United Kingdom野史上的首先位女首相,南子沐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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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话说卫灵公夫人南子久慕孔子大名,只恨无缘相识。孔子既然是无书不读的圣人,天下的事情,人间的道理,定然是无所不知,无所不晓。他讲仁、讲义、讲礼,莫非他能驱逐自己心头的疑云迷雾,搬掉那块长久压在自己心灵上的石头?兴许能呢,于是她萌发了见孔子、向孔子讨教的念头。一日,灵公正在高兴地搂着南子亲吻,南子故作娇嗔地揪着灵公的胡须说:“往后可不能总守着你厮混,妾也欲学些礼仪,做个青史留名的女中表率!”
  “哈哈……”灵公大笑起来,“表什么率呀,只要勿与他人私通,严守女人贞节,寡人足矣,美人!”灵公说着用食指刮了一下南子那凝雪砌玉般的小鼻子。
  南子撒娇地说:“嗯——”这个字的发音,她故意扭拐了三个弯,后边又加上一个长长的尾音甩腔,“你不让妾学些礼仪,妾难保旧病复发。”说着她扭着身子“格格”地笑了起来,并用手不住地胳肢灵公的腋下肋间,灵公痒得前仰后合,连连答应:“好,好,就依你。”
  “何时召孔夫子进宫?明天吗?”南子迫不及待地问。
  “好,明天就明天,你就听他讲讲仁义忠恕吧。”灵公痛快地答应了。
  南子这才罢手说道:“君子一言出口,驷马难追!”
  “那是自然,那是自然!”灵公讨好地将南子拦到了怀里,用手撮着她的下巴,看着她高兴地微笑,然后二人解衣宽带,交颈而眠。
  灵公年老体衰,经不住南子一阵戏弄,倒头便睡。南子望着灵公那形如肥猪的身躯,流着口水的傻相,顿觉黯然伤神,若有所失。她感到自己是世上最不幸,最可怜的女子。虽说得到了一般女子所享受不到的锦衣美食,过着挥金如土的生活。也领略了一般女子所不曾领略的一呼百应,万众仰慕的优越感,但心中却总觉得有一种缺了什么似的空虚和惆怅。高兴时,她会感到自己是世上最富有的人;空虚时,只觉得自己一贫如洗,两手空空,就连自己的躯体也属于别人,只有自己的灵魂才真正属于自己,还常受摧残和践踏。这时南子正坠入后一种情绪中不能自拔。她想起天下的普通民女都可以在父母、夫君和子女的慈爱之中尽享天伦之乐,她们的心中总挂念着别人,别人的心中也总有她,多么幸福和欢乐啊,她们的心是多么充实和丰满啊!可是自己呢?好生生的情侣被拆散,想爱的人不能爱,整天伴守着蠢猪似的一堆肉,一块枯木朽株,哪里谈得上有半点爱情与幸福呢?其实这个糟老头子也并不爱自己,他不过是将自己当作发泄兽性的工具,当成可供开心的玩物,当成一朵花,插在花瓶里,美化环境。明天她要问一问孔圣人,难道这一切都是合礼的吗?奇怪的是每当灵公傻里傻气地挑逗调情时,自己的眼前便幻化出一个不知姓名的风流倜傥,英俊貌美,气宇轩昂的少年郎,他既不是兄长公子朝,也不是情人弥子瑕。只有在这样的时候,她会感到自己是一个女人,而灵公还真的认为自己的柔情恋意,桃花春潮是为他而来的呢。哼,傻瓜!世界上的男人统统是傻瓜!但孔子是个什么样的男人呢?他真的伟岸高大,相貌非凡吗?圣人,什么叫作圣人呢?她说不清楚,既然只有孔子才堪称圣人,那他就一定是神圣的,美妙的,洁净的,自己不应该马马虎虎地见他,于是她想到了沐浴,要将自己的躯体洗得干干净净,似乎只有这样,才是对圣人的尊敬,才不至于玷污这次会见。想到这里,南子悄悄爬起身,蹑手蹑脚地来到外室,轻声唤起了两个侍女,命她们为自己准备沐浴。
  两个侍女揉着惺忪的睡眼,起来服侍南子。她们不明白,明天又不是什么盛典庄严隆重的日子,夫人怎么半夜三更的忽然想起了净身呢?然而她们只能这样想,不能问,更不能评说。不一会儿,一切都准备好了,南子步入沐浴的房间,一个侍女手里托着丝巾、铜鉴和玉梳,另一个上前要为她解开衣带。南子淡淡地说:“都出去吧,非唤勿需进来。”
  “是!”两个侍女应着退了出去。
  南子缓慢而仔细地解开衣带,脱下淡红色的裳裙,然后费力地解开那件紧箍着上身,勒出曲线的内衣扣绊。当她那洁白如玉,闪烁着银辉,富有质感和弹性的肤体裸露出来的时候,那闪耀的油灯像似突然明亮起来,整个房间顿时增辉。
  房间里弥漫着蒸腾的热气,像一团团仙雾缠绕在南子腰间,她感到飘飘然,熏熏然了。她撩了一把水,唔,还挺热。她顺手拿起那片硕大的铜鉴,轻轻地拂去上面的水汽,对着自己一丝不挂的肉体欣赏着。她一会把铜鉴放在自己的近前,仔细地欣赏着自己那又黑又长的浓发和长长的睫毛,或是一个个的细部。一会把铜鉴放得尽可能远一些,想着看自己的芳姿。“啊,多美呀!”她忍俊不住,竟自我陶醉地赞叹起来。她像是要重新认识自己似的,双手顺着肩头轻轻地向下抚摸着。突然,她发现那椒红色的乳峰旁有一排紫色的牙痕。呸,这个没出息的老东西,昨夜他在嘴里含够了,吸吮够了,突然像个吃奶的婴儿牙痒似的冷不防咬了一口。
  就凭我这样一个洁白、美丽、鲜嫩的躯体,这样一个花容月貌的妙龄女子,为什么要让一个发秃齿落,色褪力衰,胡须上挂着鼻涕,腮帮上流着口水的七十老翁去践踏、蹂躏和玩弄呢?想到此,她心中腾然蹿出一股股不可名状的焦躁气恼的烈火,“哐啷”一声将铜鉴狠狠地摔到了地上,纵身跳入温暖的水中。她用力地搓洗着,仿佛要洗净身上的污垢,洗去心中的哀怨。
  热乎乎的水像无数双温柔的手,轻轻地在抚摸着她的肌肤,温暖着她那颗冰冷的心,使她逐渐高兴起来。她将整个身子沉入水里,只让面部露在水面。水在耳边、发际轻轻地晃动着,她感到十分惬意,像似儿时安卧在母亲的怀抱中。她索性把身子靠在板壁上,啊,水,只有水才是唯一洁净的世界……
  她忘掉了一切不快,迷迷糊糊,似睡非睡地一动不动。
  蓦地她又想起了就要见面的孔子,有人说他是天上的水精之子,下凡到人间为素王;有的说他生相七陋,少情寡欲。到底哪一种说法正确,明天见了面就知道了。少情寡欲,天下怎么会有少情寡欲的男人呢?假正经罢了,尤其是这样一个早从女人那儿享受到了欢乐和温暖,而又长期流落在外,得不到女人的男人,怎么能会对女人无情呢?除非他真是天上的神灵,而不是地上的凡人,或者他过于苛刻,没有遇见意中的女人,若是见到我这身子,他定会瘫跪在我的膝下,或者猛扑上来……
  她紧紧地闭上眼睛,尽情地享受着想象中的欢乐与甜蜜。啊,闭上眼吧,只有闭上眼睛,世界才是干净的,也只有想象中的世界才比眼前的现实美好!自从与公子朝和弥子瑕断情以来,只能靠回忆和想象中的美好来充实自己空虚的生活,这对我一个女人来说,是太残酷了。我毕竟是一个女人呀,我想过一个女人应该过的生活,有什么可非议的呢?难道只有和灵公这样的朽木疙瘩同床共枕,才是我应该过的日子吗?苍天在上,这难道是公平的吗?国中那些嫉妒自己的长舌女人,和那些眼馋嘴硬的满朝公卿,当着面恨不能将自己吐在地上的痰都捧起来吃掉,背地里却又在争相传播自己的桃色事件。今天我若是看了哪个男人一眼,明天就会传出一大堆有鼻子有眼的轶闻故事来。可是,哪位公卿若是真的被我看上几眼,给个笑脸,他就恨不能立刻爬到我的床上。明天,我就是要会会这位举世闻名的孔夫子,看看世人又会编出什么样的“子见南子”的新故事,我也要看看这位正人君子在我的面前是否真的毫不动心……
  她诡秘地抿嘴一笑,露出了孩童般的顽皮和成人恶作剧式的神态。她很自信:无论他是君子,还是圣人,都会拜倒在我的石榴裙下!
  热气顺着毛孔钻进体内,她感到周身肌肉松驰,精神倦怠,抑或是在热水中浸泡得太久了吧?她从水中出来,懒得去擦身上的水露,一只手支托着粉腮,闭目侧卧在席上,宛如一朵刚刚出水的白莲花,又恰似一尊用稀世之玉精工雕刻的睡美人。身上的水露像珍珠织镶的披篷。她静静地承受着仙雾神云般雾气的缭绕和甘露霁雨似的溜水的滋润,陷下去的腰边和突出的臀侧构成优美动人的曲线,丰腴匀称而颀长的大腿,显露出润玉冷脂般诱人的光泽,全身的皮肤像是在乳汁的滋润中长成,平滑,圆润,细腻,鲜嫩,没有一个皱褶……
  她真的睡着了。
  第二天早朝以后,卫灵公再次对孔子说:“夫人慕先生高名,欲当面讨教仁义礼智,安邦定国之道,望夫子屈尊进宫。且夫人早有言在先:‘四方之君子,不辱寡君,欲与寡君为兄弟者,必见寡小君,寡小君愿见之。’寡小君者,南子夫人也。孤身为国君,若再请而夫子不肯赏光,孤将何面目立于夫人之前!”这位惧内的国君言真意切,近乎是在苦苦哀求了。
  孔子默默地站立着,脑眉拧成了一个大疙瘩,许久没有答话。蘧伯玉颔首示意,要孔子应允。孔子想,众口铄金,人言可畏,与这种风流夫人相见,有百害而无一利。眼前有许多要紧的事要办,哪还有闲情逸致去应酬这些毫无意义的礼节呢?他决定再次拒绝。可是当他抬头望见卫灵公那双混沌干涩的可怜巴巴的眼睛时,倏然动了恻隐之心,唉,就别再难为他了,既然国君如此信任我,亲自代夫人求见,我还有何话可讲?食君之禄,忠君之事,君命如山呀!至于那些闲言碎语,只好随它去吧,我孔丘身正还怕小人谪影吗?
  “孔丘谨遵大王之命,愿与夫人切磋。”孔子慨然答应进宫,乐得灵公慌忙不迭,急命宫卫护送夫子进宫见夫人。
  卫灵公倒也真相信孔子是位正人君子,一切安排妥当之后,他自己竟带领人马出城狩猎去了。
  一踏上后宫的甬道,孔子就感到一阵阵暖气香风扑面而来,偌大的宫院内,使他处处可以感到女性特有的柔和与温熙。这条弯弯曲曲的甬道通到陛下,那是用五颜六色的石子铺成的,路面上用各式各样的贝壳和石子间隔地组成各种图案,那是些令人难以辨别的古人想象中和神话中的动植物,诸如青龙、白虎、朱雀、玄鸟、元豹、合欢树、连理枝、青梅、柞桑、丽藻一类的图案。甬道的两侧是崴蕤茂盛的四时花木,均按春夏秋冬生长季节排列而为四株一组,以葆一年四季园中花常开,叶常绿,放眼望去,天下的奇花异葩,珍卉名株,这里无所不有,它们有的高大挺拔,有的虬枝盘旋,有的娇翠欲滴,有的苍劲古朴,有的争艳傲放,有的含苞羞展,各有芳姿,相映成趣。淡淡的晨霭像是不愿离开这美丽的世界似地缠绕着花树宫墙,丝丝缕缕地为她们披上了飘逸的长纱。金灿灿的朝阳把一柄柄金剑似的光芒射向乾坤世界的每一个角落,一对对鸟雀昂首抖翅唱着欢快的晨曲。万物都在充分显示自己的灵秀,为这美丽的宫苑增加了扑朔迷离的神话色彩。孔子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像是要把世间的一切美好全部装进他那博大的胸怀。
  来到宫门,孔子提起下裙跨入宫室,一阵阵强烈的香气直沁肺腑。四周摆着好几个盛着点燃香鬯的鼎,一股股香气上蹿,足以使人心醉神酥。举目四望,雕梁画栋,彩色的墙壁,令人目眩。地上铺放着双层蒲席,另有一块精制的竹席横放在宫中通向内室的地方,孔子知道,这是特地为他准备的坐席。前宫和内室之间,有一块自上而下遮得严严实实的丝质的帷幄,其实只不过稍微妨碍人们的视线,主要是一种形式上的装饰而已。偌大的宫室里尽管有慷慨的朝阳透过南墙的牖窗斜插而入,光线仍然很昏暗——毕竟是面积太大了。孔子端端正正地跪在竹席上,坐在自己的足跟上,这是古人的“危坐”,心中暗暗在想:这南子夫人究竟有何事急于见我呢?
  四五个宫女走了进来,点燃了内室的十几盏油灯,一切景物骤然生辉。她们撩起左右两块帷幄的下边,挽作两个漂亮的结扣,形成一个巨大的“人”字形,垂挂在宫室之间。几盘红枣、榛子,摆放在孔子面前,这是古代女子初见面的贽礼。宫女悄然退下,孔子在纳闷:她们为什么不同时点燃外宫的灯盏呢?
  一阵叮当璆然的环佩之声伴着一双木屐有节奏的踢沓声由远而近,缓缓传来。孔子心想,这一定是灵公夫人南子来了,他挺直高大的身躯,低垂昂扬的头颅,双手端正地放在双膝之上。
  木屐声消失了,只有环佩衣裙那有节奏的摆动轻叩之声。
  孔子知道南子已脱去木屐走入内室。
  一切声响都逝去了,孔子突然感到一种女性所特有的气息……
  南子静静地、一动不动地站在孔子的面前,虽然相距咫尺,中间却有那层帷幄隔开,她感到既那样的迫近,又是那样的遥远。当刚才宫女在洗浴间外门将她唤醒,禀告孔子已经进宫的一刹那,她突然感到一阵莫名的慌乱,急忙抓起衣裙,遮住裸露的身体。当她开始进行那套繁杂的长时间的梳洗的时候,突然灵机一动,放弃了梳妆的打算,好像又回到了纯真的少女时代。她把刚刚挽起的发髻重新解开,让满头的长发自然随便地从脑后垂到地面。她麻利地脱去已穿好的衣裙,找出了一件白色细纱深衣,这是灵公当年用几座城池换来的送给她的稀世之宝,放在手上一握,揉作一团,轻如鸿毛,穿在身上长可曳地,潇脱飘逸。这是春秋新兴的一种上衣与下裙相连的女装,称为“深衣”,大约颇似现代的连衣裙。她展开纱衣放在身上比试了一下,哟,太露骨了,女人身上的一切都袒露无遗。她把纱衣放下,暗暗地思忖着:“征服孔子这样理智强于感情的圣人,不能靠狐媚妖冶和搔首弄姿,而要靠自然含蓄和古朴淡雅。尽管你一切都是精心安排的,却又必须装作是漫不经心的样子。既要千方百计地把女人的一切美都充分显示在他的眼前,又必须装作自己并没意识到这些美,只是在偶然的情况下才是露出来。她这样想着拿出一件平日最喜欢的紧身内衣,又嫌它会把身体的曲线绷勒得太醒目了。她索性穿上一件略显肥大的内衣,然后来回晃动着走了几步,任那弹跳力极强的胸肌纵性地掀动着衣胸。
  她满意地穿上下裳,然后又把那件深衣罩在外边。
  当她拿出那双华贵的镶珠嵌玉的绣鞋时,又感到格外刺眼,干脆连袜子也不穿,拖拉着木屐走向宫室。
  宫室的布置也是南子的精心设计。按当时的礼仪,她与孔子之间必须有一道帷幄,但只要设计上四盏灯,那薄薄的纱幄便形同虚设了。她像是一个近代高明的导演兼演员,在走上舞台之前,已经把音乐、布景、灯光效果与自己的表演视为一体了。
  当她跨入内室的一瞬间,心里突然一阵颤栗。他会瞧不起我吗?他会把我看成一个放荡的女人吗?片刻,这种感觉消逝了,又恢复了平时的骄矜:若是那样的话,他也不过是个凡夫俗子,而不是什么圣人!
  展现在她面前的孔子,既不像有人形容的那样英俊伟岸,也不像有人夸张的那样丑陋呆板,但却是一个典型的男子汉大丈夫。虽然她一时看不清孔子的面庞,但只需从远处看一眼他那担得起两座山峰的宽阔肩头,那天塌下来也不会弯曲的腰杆,那装得下大海的胸襟,那近乎于冷酷的严峻思考的神情,任何女人都会感到这个男人是力量的象征,是高山、大海、苍穹、雷电等一切力量的凝结。南子的心深深地被震撼了,仅仅这一眼,她十多年闺阁少女和二十年君王宠妃生活所筑起的一道由骄傲、自负、蛮横混合而成的城墙,顷刻坍溃了,她感到从未有过的失望和虚弱,不觉脸上渗出了涔涔汗珠。
  孔子感到有一种不可名状的气息越来越强烈,愈来愈灼人,他不知道眼前会发生什么事情,为什么偌大的宫室里,除了两个人屏息呼吸的声音外,竟再没有一丝声息,他只觉得这种男女相对无言的寂静太可怕了。自己应该先发制人,还是应该静坐等待呢?近则无礼,远则怨,怎么办呢?他的大脑在飞速地旋转着。
  金色的阳光斜射在他的脸上,他感到一阵眼花缭乱。忽然,他发现白色丝纱下藏着一排珠玉在闪着柔和滋润的光辉,定神一看,啊,竟是一排洁白如玉的脚趾。孔子迅速垂下了眼睑,掩饰了自己惊讶的心情。在这个风流女子面前,不能表现出有一丝的兴趣,要使自己成为一个冷酷麻木没有感情的人。他急剧地剔除这个不祥的端倪,构筑理智的堤防。他极力将眼前这个女人想象成为狰狞、凶狠、丑陋、恶毒的饕餮、鸱鸮、毒蛇、猛兽,但这一切又怎么能与眼前的美联系到一起呢?
  恰在这时,一位年岁较长的宫中主事轻轻地咳嗽了几声,蹑手蹑脚地走了进来,点燃了孔子座前的宫灯,光线的突然增强使两个人的目光突然相撞,又慌忙移开,但仍然用眼的余光乜瞥对方。
  南子坐北面南,侧身对着孔子,明亮的灯光洒在她的身上,形成了一个美丽的侧影。乌黑油亮的长发瀑布般地从头上倾泻到地面,拖在身后。白色的纱衣,白色的肌肤闪着眩目的光泽。隆起的额头,深陷的眼睛,突起的鼻梁,紧凑的小嘴,尖翘的下巴,颀长的脖颈,尖耸的胸衣,构成了充分施展女性魅力的曲线。她的双手随意地搭在腿上,那么纤细、修长、滑润,像是春天里盛开的玉兰花。飘逸的纱衣和危坐的姿式掩盖不住两条大腿丰腴的肉质美,一只裸露的脚无意中从衣边探出来。
  孔子感到自己这道堤防难以构筑,就把关于南子下流贱事的材料构筑起来。她的外貌就其自然属性,可以说是美丽的,但她的灵魂却是肮脏的,行为却是丑恶的,因而这种外貌美便蚀蠹人们的良知,诱惑人们的心灵,招惹人们的邪念,骚扰平静的生活,玩弄人们的感情。它可以使人堕落,可以挑起战争,导致流血,扰乱社会。历史上的夏姬、妲己,还有眼前这位南子,长期的宫闱生活形成了她们狭隘、自私、刻薄、嫉妒、好斗的特性,她们一旦得志,就显示出比男子更强烈的性欲、权欲、占有欲和显示欲;她们常常会为了一点点皮毛的小事而不惜国家、民众、君王的利益去争夺,去角逐,她们虽不是战争的发动者和指挥者,但却常常是战争、杀伐的引芯。人们爱美的天性促使了文明与进步,同时,对美的强烈欲望和追求,却往往导致罪恶的渊薮!这样想着,孔子理智的堤防随之构筑起来了,他决心要在南子面前显示出真正男子的气概和仁人志士的坚定信念。
  在这短短的一瞬间,孔子进行了一场灵与肉,情感与理智的搏斗。猛将勇士可以不愧为冲锋陷阵的英豪,但在这国色天香、丽姿芳容的女人面前却往往吃败仗,当俘虏。
  理智啊,你是人高于兽的标志,驱逐一切诱惑、邪念和兽欲吧,成为仁德高尚的人。
  孔子充满了坚定自信的神态,唇髭边挂着不易觉察的一闪即逝的严峻的微笑。南子以她女人特有的敏感发现了这一丝微笑,像一柄钢刀划破了她的心。她觉得这笑里包含着讥讽,轻蔑、厌恶和嘲弄。一方面,她只觉得站也不是,立也不安,不知该如何是好。此时此刻的孔子,在她眼里已经成为不可逾越的山峰,高不可攀的日月。她在深深地谴责自己,自昨夜沐浴以来,或者可以追溯得更早一些,自己万不该对他有那些卑鄙、龌龊的邪念,是自己灵魂的污垢玷污了他的圣洁,南子感到内疚和不安。另一方面,她也在怨恨孔子,怨他不了解人——男人、女人,尤其是上层社会的男人。恨他不熟悉社会。南子在想,我承认你是一个清白、崇高、仁德的男子汉伟丈夫,但我也决不是吠春的母狗!世上哪一个女人不希冀钟情于心爱的男人,可是有几个男人真正忠诚于女人?他们无非是把女人当作发泄兽欲的场所,养儿育女的工具。他们不是把女人当作人来爱,只是爱女人身上他们需要的器物,因而,高兴了他们拿女人开心;怨怒了,他们拿女人出气。年少歌美时,他们跟你甜哥哥蜜姐姐,如胶似漆,像似些甩不掉、赶不走的绿头苍蝇;人老珠黄了,他们弃如敝屣,反目为仇,另寻新欢。在人面前,他们装模作样,正人君子;背地里却又招蜂引蝶,偷嘴吃腥。自从第一次那令人战栗的失身之后,自己只好在痛苦中寻找欢乐,在色情中麻醉心灵,用肉欲的快感去掩饰精神的创伤。《诗》中所写的那些男女挚爱是根本不存在的,那是虚伪的人们为了掩饰罪恶而编造出来欺骗善男信女的谎言。当自己还是个情窦初开的少女的时候,是多么崇拜、倾慕男子那粗壮的身躯,有力的手脚,结实的肌肉啊,那时自己也曾经朦朦胧胧,似是非是地想象着理想的夫君,他应当英俊健美,聪颖智慧,品德高尚,温顺体贴。为了这,自己也曾苦苦地寻找过,追求过。然而一个又一个的男人欺骗了自己,玩弄了自己,他们畜生似地追逐,畜生似地发泄,最后又畜生似地抛弃了自己。他们都是些畜生,自己也就不能不成为畜生,统统是一群长尾巴的畜生!然而你,孔夫子,却总是把男人说得那么高尚,伟大,而把女人说得那么卑贱,渺小,这是为什么?男人高尚,伟大,女人为什么就一定要卑贱、渺小呢?有哪一个男人不是女人所生?尧、舜、禹、汤、文、武、周公不也是他母亲生养的吗?就以你孔夫子本人来说,三岁丧父,成为孤儿,若没有伟大的母亲颜征在吃尽千辛万苦抚养教育成人,你怎么能成为受人尊敬的圣贤呢?男人可以有三妻四妾,君王可以三宫六院,姬妾成群,女人为什么就不能有自己的意中人,而要成为男人的玩物和附属品呢?我一个芳龄丽质的女子,为什么偏要陪伴一个糟老头子,一个七十老翁,任其玩于股掌之中呢?女人的罪孽多是男人造成的,灾祸多是男人酿成的,为什么偏要一古脑推到女人身上呢?据说这一切又都是合乎周礼的,而周礼为周公所制定,我想,假若周礼是周婆婆、周奶奶制定的,则断然不会如此!……
  南子又哭、又诉、又骂,将一腔怨愤化作一盆污水,一古脑泼向了孔子,只泼得孔子懵头转向,瞠目结舌,无言以对,只能愤愤地在心里说:“唯女人与小人为难养也!”
  南子经过精心设计和筹备的一场会见,就这样不欢而散了。尽管如此,南子还是认为孔子不同于凡夫俗子,是很值得崇敬的。事后冷静地想想,孔子也不得不承认南子的一席话确有某些道理,但这道理是他所不能解释的,也是他不可能从根本上去认识和解决的,这个历史的悬案一直拖了两千多年。
  宫外的一群弟子在焦急地等待孔子,他们原以为孔子进宫,不过是应酬一下罢了,结果却半天没有出来,大家都有些焦虑不安了。尤其是子路,一见孔子步出宫门,便气哼哼地迎上前去,一言不发。孔子刚刚爬上车,尚未坐稳,子路就赌气地朝着马臀狠击一掌,那马疼得尥着蹄子奔跑起来。
  “仲由,你这是在与何人赌气?”孔子不解地问。
  “哼,万没料到夫子竟与一个声名狼藉的女人共处若干时辰!”
  “南子夫人有若干话要讲,丘岂可无礼告退!”
  “哼!……”子路依然是一肚子气。
  “丘若有半点不规,上天会惩罚我,上天会惩罚我!……”孔子见最得意的弟子都不相信自己,一时难以解释清楚,竟发起誓来。

  1. 首次荣登英国首相宝座

  却说店内歌声又起,孔子唱着歌从室内走到门外。简子一摆手,匡人呼啦一声拥上,在简子的带领下,俱都一揖到地,施礼赔罪。简子说:“武夫鲁莽,有眼不识泰山,错将鸿鹄当燕雀,惊动了大贤大圣,真乃罪该万死也!”
  孔子急忙还礼道:“将军乃嫉恶如仇,何罪之有!都怨孔丘师徒一时糊涂,未能表明身份,方劳将军兴师动众,获罪者,孔丘也!”
  原来颜回在路上遇见了一位远房亲戚,二人说了半天话,耽误了赶路。颜回的这位亲戚在匡城附近的宁武子府中做事,当颜回临近匡城时,听说夫子被误认为是当年洗劫匡城的阳虎而被围在客店里,便急忙赶往宁府,说明原委,求宁武子帮助解围。宁武子与颜回来到匡城,找到简子,说明被困者并非阳虎,而是鲁国的大圣人孔仲尼。恰在此时,店内孔子正在弹剑高歌,众弟子齐声相和,简子方信以为真。
  一场误会解除了,简子就在客店内设宴为孔子师徒压惊赔罪。宾主频频举杯,气氛十分融洽,情同故旧重逢。孔子见众弟子俱已到齐,很是喜悦,风趣地对颜回说:“回呀,尔一直未归,为师真担心汝做了匡人刀下之鬼,再也不能相见了!……”
  颜回彬彬有礼地说:“恩师健在,大事未成,弟子何敢离去!”
  颜回的一句话,逗得众人哈哈大笑。
  宴罢之后,简子带领兵丁亲自护送孔子师徒出匡境。
  常言道,人走时运马走膘,兔子走运招老雕。孔夫子这一步的时运真是不佳,一步一座窟窿桥。这也许是上天的有意安排,以此来考验和锻炼他的意志、道德和情操。孔子师徒离开匡城,行不到两日,便又在蒲乡(今河南省长垣县境内)受阻。蒲乡也是卫国的土地,这里住着一位叫公叔戌的贵族。这公叔戌是太子蒯瞆的心腹,原也在朝中做事。大概卫灵公怕太子的势力太大,便将公叔戌外放到蒲乡来。这时公叔戌正以蒲乡为根据地招兵买马,扩大势力,准备配合蒯瞆除掉南子,夺取君位,所以整个蒲城戒备森严。孔子一行来到城下,守卒严加盘查,不准进城,双方发生了冲突,以至械斗厮杀起来。公叔戌在城楼上观战,他认识孔子并熟知其人。他怀疑孔子此番来蒲乡,或做卫灵公的奸细,探听虚实;或做卫灵公的说客,规劝他放弃反叛邪念。他担心孔子德高望重,众弟子文武兼备,若站到国君一边,对他们是很大的威胁,因而打算或消灭于城下,或驱逐出卫境。
  眼前的形势与匡城不同,孔门弟子中除了子路、冉求两个武功高强的外,又多了一个公良孺。这公良孺不仅有礼貌,讲道德,而且武艺高强,有万夫不当之勇。他的一把长剑使得风车儿似的,冲入乱阵,如虎入羊群。子路有公良孺相助,如虎添翼,那蒲乡兵勇岂是这两位虎将的对手,不久便被杀得尸横血流,人仰马翻,抱头鼠窜。公叔戌见状,忙下城施礼请罪,将孔子师徒迎入城中,设盛宴款待,并要求孔子与之歃血订盟:不再回帝丘去。孔子既从卫国出走,自然再无返回之意,便爽快地答应了。
  就在蘧伯玉视察地方政绩,孔子师徒被围于匡,受阻于蒲时,卫宫室发生了内乱,爆发了小小的火山:太子蒯瞆杀母未成而出奔。
  内乱是由卫灵公夫人南子引起的。
  南子本为宋女,长得秀容窈窕,如花似玉,和公子朝被称为宋宫的一对美人。惺惺惜惺惺,美人爱美人,一对情人就这样倾心相爱着,但因是同族,便只能私通而不能成婚。后来南子出嫁到了卫国,做了卫灵公的第一夫人。怎奈卫灵公一个糟老头子,一堆肉,一个圆葫芦,确实无啥可爱的,南子便经常借口回宋国探亲,与公子朝幽会。俗话说,鸡蛋没有缝能孵化出小鸡,更何况这样的男女艳事,岂能长久隐瞒?卫灵公发觉后,碍于国君体面,不好声张,但又咽不下这口绿汤,便不再让南子回国。这时南子已经有了儿子,取名蒯瞆。卫灵公哪管他究竟是谁的儿子,便将蒯瞆立为世子,以后好继承王位。南子虽然是将做太后的人了,但仍欲火甚旺,旧情缠绵。他见灵公不让自己回国,便在宫中大闹了几场,只闹得偌大的卫宫天昏地暗,鸡犬不宁。灵公万般无奈只好让步,定期将公子朝请来,以商谈国事为名,留在宫中,任他们重温旧情,而自己则面对绿汤唉声叹气。
  丑闻传遍朝野,百姓编成歌谣讥讽宫廷的淫乱。歌曰:“国君做媒人,姐弟共绣枕,郎舅争衾温,立国靠谁人。”朝中大臣多半明哲保身,不肯过问。只有几名贤明的大夫,如史鱼、蘧伯玉等,不忍心见国政腐败,欲面见灵公进谏。但碍于君臣名分,不便明说,况且此事又是灵公为主,更不好开口。几个人商量之后,便想法让世子蒯瞆知道。世子此时年龄虽小,但已颇晓世事,闻听此事,羞辱难支。他欲面见灵公,力加劝阻。史鱼急忙阻止说:“世子不可操之过急,主公乃不得已而为之。公子朝如不再来卫,此耻雪矣。”
  “史大夫之言何意?”
  “臣有一计,可使公子朝不再来卫。”史鱼沉思着说道。
  蒯瞆忙问何计。史鱼有意激他,说道:“此计专为世子着想,不知世子肯为否?”
  “为国雪耻,赴汤蹈火在所不辞,有何不肯?”
  “如所行不秘,被夫人知晓,臣一家性命不足虑,世子将危矣!”
  “我为世子,将统千乘之国,何惧夫人哉!大夫但说无妨。”
  史鱼摈退众人,附耳低声,如此这般地说了半天。蒯瞆听后连连点头称是,盛赞“此计甚妙”!
  不久,灵公又请来了公子朝。待到日落西山,灵公亲自执灯将公子朝送入后宫内室。南子已经梳妆打扮得如出水芙蓉一般,站在宫门外迎候。灵公咬紧牙关,喘口粗气,不好发作。待公子朝与南子携手进入内室,灵公长叹一声,不顾宫仆在旁,跌坐在台阶级上长泣。一位老年宫仆扶起灵公向外走去,灵公回头看看,内室已溶进黑乎乎的长夜之中……
  灵公在外室呆坐着,虽然久已成习,但心中也像针扎油煎一样难受。他瞪着两只喷射嫉火的眼睛,不时地向黑洞洞的内室张望。就这样煎熬了一宵,直到东方发白,方才依着几案昏昏欲睡。待到早朝时,文武两列,正欲议事,只见世子一手提宝剑,一手抓着宋公子朝踉跄奔来。众位大臣见状,相互对视,不敢出声,但俱都心照不宣,暗暗高兴。
  灵公这时却坐不住了,他的心情十分复杂,真是又惊又喜。惊的是世子竟然捉到了其母的情人,如果在朝堂之上张扬,自己这国君的脸面往哪儿搁?喜的是这样以来,公子朝再也不敢来了。尽管如此,他心里还是埋怨蒯瞆,你这做儿子的怎么倒管起母亲的私事来了呢?连我都睁着一只眼,闭着一只眼,强咽下了这口气,你何必如此多事呢?虽然是为了父亲,但万不该将他带到朝堂中来!这公子朝该如何发落才好呢?灵公不由得口中期期艾艾起来:“这,这个……这个……”
  蒯瞆双手捧起宝剑,跪地说道:“儿臣从内室捉到一名刺客,请父王发落!”
  灵公一听,长长嘘了一口凉气,心中好似一块石头落地。众位大臣十分吃惊,世子将公子朝作为刺客捉到朝堂,无不暗暗佩服他的智慧。只见公子朝身披一件长袍,趿拉着足屐,一只手提拎着衬裤,发结未挽,乱蓬蓬的头发散落着,这哪里是什么刺客,分明是从被窝里拖出来的。几个大臣禁不住掩口窃笑。公子朝虽然衣衫凌乱,但面无惧色。他一边整系衣带,一边傲然四顾。众宫卫一声唬哨,公子朝方才急忙低头。蒯瞆断喝一声道:“刺客跪下!”
  灵公问道:“我儿于何处捉拿的刺客?”
  “儿臣清晨内宫问安,只见一人手持利刃立于父王床前。儿臣身后扑上前去,将其捉住,原来竟是宋之大夫,不知其为何图谋刺杀父王。待儿臣细看时,父王并不在内宫,就将其押来听候父王发落。”
  灵公早已明白了儿子的用意,心中反而为难。公子朝是宋国人,是自己请来的“贵客”。他与夫人私通,是自己默许的,朝堂上审问,岂不是自寻难堪!蒯瞆绝不会想出这个主意,定是有人谋划。如不审理,情理上不通。怎么办?灵公左右为难,不由得茫然四顾。史鱼猜透了灵公的心思,上前奏道:“公子朝乃宋之大夫,臣想其不至于谋杀我王。但持利刃出入内宫,违犯宫禁。主公应逐其出境,永不得再来卫国!”
  灵公大喜,认为此法最妙,连忙准奏,将公子朝赶出卫国,永不准再来。
  再说南子心中怨恨儿子蒯瞆破坏了自己的好事,欲火难以熄灭,灵公虽百般温存,无奈一个糟老头子令其生厌,无甚乐趣,感情上总觉空虚。恰在这时,南子偶见弥子瑕生得眉清目秀,一见钟情,便又勾搭起来。灵公生来惧内,也只好眼睁睁看着弥子瑕顶了自己的窝。弥子瑕乘机让南子为自己谋得了重臣之位,畅通内宫,演出了“分桃而食”的丑剧。
  灵公内惧南子,外宠弥子瑕,政权旁落,国势衰微。
  世子蒯瞆自从计逐公子朝以后,满以为母亲会收敛自己放荡的行为,不料半路却又窜出了个弥子瑕。此时史鱼重病在身,不能上朝,蒯瞆便去府上拜访,请史鱼出谋划策。史鱼喘息着说道:“为臣病入膏肓,生命垂危,不能助世子雪耻矣。鲁之孔仲尼,乃当今圣人,世子可前往讨教。”
  蒯瞆沉吟片刻,摇头叹息道,“此乃家丑,岂可外扬!孔子既为圣人,更加避讳宫廷艳事。求大夫赐教于瞆。”
  “臣未能谏君重用蘧伯玉而削弥子瑕,实不忠也。臣乃登临泉台之人,想来必无机缘再谏大王,只好待臣以尸谏君吧!”
  史鱼无神的双眼流出了两滴混浊的泪水。
  蒯瞆见状不忍心再问下去,便起身告辞了。
  就在这天夜里,史鱼与世长辞了,文武百官无不前往祭奠。灵公令世子前往吊唁,史鱼的儿子不让蒯瞆进府,说道:“家严遗嘱,定要请大王亲自来吊,以偿生前对世子的许诺。”
  蒯瞆会意,返回宫廷奏明灵公。
  灵公听后,捻着胡须思忖,国君往吊臣子,不合祖祭。史鱼大夫本为先朝重臣,深明礼制,临终既有如此遗嘱,其中必有奥妙。他一生忠君为国,莫不是让我借机昭示天下爱才举贤之心?史鱼死后尚为孤着想,真乃忠臣也!想到此,灵公便令摆驾往吊史鱼。
  史鱼的儿子听说国君驾临,重孝迎到大门之外,施礼谢主隆恩。灵公进入灵堂,见史鱼的尸体直挺挺地躺在床榻之上,并未装棺入殓,不觉怒发冲冠,责问道:“此乃欺君之罪,祸及九族,尔知罪否?”
  史鱼之子扑通一声跪倒,哭泣道:“家严留下遗言,不准装殓!”
  灵公怒气未消,拂袖转身,就要离去。史鱼之子跪行拦住去路,苦诉道:“常言道,事出必有因。国君不愿听听这内中的缘故吗?”
  灵公不觉停步说道:“快快讲来!”
  “家严屡奏主公,免削弥子瑕之职,国可昌盛,家可安宁。主公不纳家严之谏,家严自觉愧对国人,便行尸谏。鸟之将亡,其鸣也哀,人之将死,其言也善,主公圣明,如若降削弥子瑕之职,臣即刻装殓。如若尸谏不成,为臣一家大小愿与家严黄泉相见。”史鱼之子说罢伏地不起。
  灵公听后,顿感凄然,一丝怜悯之情油然而生。又见史鱼之子哭得悲痛欲绝,泪人一般,自己不免也洒下几滴同情的泪水。灵公暗想,我何尝不想降削弥子瑕呢?只是没有抓住真正的把柄。弥子瑕与夫人私通,岂能明言?现在降削弥子瑕之职,恐怕只有让去世的史鱼承担责任了。看来他是愿意为我分担责任的,不然的话,何以要行尸谏呢?灵公想到此,扶起了史鱼之子,说道:“速将史爱卿装殓入棺,爱卿所奏,孤一切皆准!”
  后来孔子闻知史鱼尸谏灵公的事,曾称赞说:“刚直不屈的史鱼,政治清明如同箭一样直,政治黑暗亦同箭一样直!”
  如果简单地用“惧内”来解释卫灵公对南子的态度,那是不公正的,南子是宋国人,宋的保护国是强大的晋国,晋国与卫国比邻,时刻都在虎视耽耽地盯着卫国的版图。卫国正同齐国交好,但也决不想得罪晋国。卫灵公选择南子,宠爱南子,甚至默许她的一些放荡行为,固然因为她长得绝世无双,着实讨人喜欢,但还有一个更重要的目的,那就是万一卫晋发生争端,宋国可以出面斡旋。这叫做忍辱负重,或者说,他是怕小不忍而乱大谋呀。他的苦衷,他的策略,一般人并不理解,因而讥笑他;世子蒯瞆也不理解,因而嫌他窝囊并进而恨他。
  卫灵公虽以弥子瑕“文无安邦之策,武无定国之力”为由,降削了弥子瑕的官职,减掉俸粟五百石,并“今后非宣不得入宫!”但对夫人南子却恩宠有加。南子日夜思念弥子瑕,不觉染病在身。南子的病情日见加重,她似乎在自责,在忏悔,把对公子朝和弥子瑕的爱全都集中到了灵公的身上,以千般的温存,万般的春潮来弥补自己的过失,将一般女人难以具备的调拨风情、招云弄雨的技艺和解数全都施向了灵公,只弄得灵公受宠若惊,神魂颠倒,言听而计从。于是,灵公开始疏远蒯瞆,常常斥责他的不孝与无知,鸡蛋里挑骨头似地挑剔他的过失,废世子而另立的念头迅速形成。这自然都是南子耳边枕畔的功力。政治斗争常常是十分敏感的,这一切,蒯瞆察觉得毫爽无差,于是他决定先发制人,除掉南子——这个家与国的祸根,否则,他将不仅世子、君位难保,恐怕连头颅性命也难保全。他不像父亲那样优柔寡断,一经决定,便立即行动,刻不容缓。
  蒯瞆派心腹遍访卫国,雇来了一位训练有素的刺客。此人名戏阳速,生得小巧玲珑,眉清目秀,一身商贾打扮,颇似一名文弱书生,或肩不能担,手不能提的公子哥。若不是经过反复实际考察,蒯瞆无论如何也难相信,面前这位英俏的少年竟会是位行刺的老手。戏阳速头脑机敏,双目有神,眼观六路,耳听八方,胆大心细,遇事不慌。他腿脚灵便,身轻如燕,手眼心步,配合协调,所有轻短利刃,在他手中,无不像大姑娘手中的绣花针那样飞走生花。他讲义气,重感情,嫉恶如仇,欲杀尽天下不平事,为朋友和主子肯两肋插刀。蒯瞆先晓以大义,让戏阳速明了此行乃为民除害,为国立功,是保江山社稷的壮举。然后馈以重金,并答应事成之后,高官任做,荣华任享。
  第二天一早,蒯瞆将一装璜精致的小匣子递给戏阳速说:
  “此匣中装有献给南子夫人之重礼,你需小心侍候!”
  戏阳速仍作巨商大贾装束,衣着十分考究,举止殷勤有礼。一切准备停当,蒯瞆带戏阳速来到南子宫中,满面春风地对南子说:“启奏母后,儿臣新得了一件稀世之宝,特来孝敬娘亲。”
  近来南子很少见蒯瞆这样毕恭毕敬,和颜悦色地对自己说话,心里十分高兴。她想,毕竟是自己母子,亲生的骨肉,过去的一切似乎都不应该发生,一句“娘亲”喊得她心里酸楚楚的,她甚至悔恨不该在灵公面前说蒯瞆的坏话,更不该劝灵公废世子而另立——女人的心肠总是软的。
  “何种宝物,竟把我儿喜到如此程度?”南子眉开眼笑地问。
  蒯瞆命令戏阳速说:“快将宝物献上!”
  进得宫来,戏阳速便双手捧匣,双膝跪地,使劲地低垂着头。这大约是小民百姓见皇后的礼节和规矩。听蒯瞆命令献宝,戏阳速急忙膝行而前,将精致的小匣双手捧与南子,但仍死死地低垂着头。
  南子接过匣子打开一看,原来是一颗硕大晶莹的明珠。
  “果然是稀世之宝!”南子惊喜地说,“难得我儿的一片孝心……”
  就在他们母子谈话的刹那间,戏阳速偷偷瞥了南子一眼,这罪恶的一瞥呀,便酿成了大祸,不然的话,公元前497年以后的卫国历史或许不是现在这个演法,这个写法。却说戏阳速偷偷瞥了南子一眼,只见她体段匀称,削肩蜂腰;脸蛋漂亮,蚕眉凤眼,胆鼻樱口,贝齿朱唇;肌肤如凝脂,体态似生风,明眸若秋波……这样的美人,天上难找,地上难寻,莫说亲一口,抱一下,共枕一宵,即使是瞥一眼也终生足矣。这样的美人莫说不能刺杀,简直应该青春永存!若自己刀起人亡,岂不获罪于天,留骂名于后世吗?……
  戏阳速正在心醉神驰地想着,他不忍心杀害南子,不肯毁坏这美丽的花朵。蒯瞆在一旁心急如焚,一边与南子说话应酬,一边干咳了几声,催戏阳速赶快下手。戏阳速如梦初醒,傻愣愣地跪在那里,一时竟不知所措。他心慌意乱,身颤手抖,正欲爬起来逃跑,忽听“当啷”一声,明晃晃的匕首落到了地上……
  宫卫一拥而上,将戏阳速捺倒在地。南子厉声喝道:“尔为何人,竟敢身藏利刃入宫?”
  戏阳速镇静地回答道:“我乃珠宝商贾,世子买明珠一枚,让我随其进宫来献……”
  蒯瞆绷紧的神经略感松弛,戏阳速果然讲义气,临危不惧,刀按到脖子上却为他隐瞒了事实的真相,心中无限感激。
  南子追问道:“既进宫献宝,为何暗藏兵器?”
  戏阳速不慌不忙地回答说:“匕首乃珠宝商随身携带之物,以防不测。只是世子献宝心切,催逼太紧,忘记取出,触犯宫禁,甘受斧钺。”
  蒯瞆一边赞赏戏阳速的勇敢无畏,一边埋怨他不该与南子罗嗦,赶快逃命要紧!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沉重的脚步声,南子与蒯瞆都辨得出,这是灵公回宫的脚步声。蒯瞆心慌意乱了,他心里清楚编造的谎言瞒得过南子,怎么能瞒得过父王呢?他怨戏阳速与南子罗嗦,丧失了时间,在这种时刻,时间就是生命!他想着转身逃跑,与迎门而进的灵公撞了个满怀。
  灵公喝问道:“何事如此狼狈?”
  南子上前扯住蒯瞆的袍襟。
  蒯瞆回身以剑割断袍襟,夺路仓皇而逃。
  其实,南子也不是好哄瞒的,她是在等待时间,等待时机,一见灵公归来,便像受了委屈的孩子见了娘,灾难中的人们碰到了救星似地大哭大叫起来:“世,世子杀我,求主公为妾做主!”说着将蒯瞆的袍襟递给了灵公,这便是铁的证据!
  然后昏倒在灵公的怀里。
  地上跪着从容自若的戏阳速,他的旁边是一把闪着寒光的匕首。灵公什么都明白了,他大吼一声:“来人呀!”
  武士们一拥而上,欲剁翻戏阳速。南子挣扎着站起身,摆摆手制止道:“别,别伤害他,留着他有用……”有什么用呢?只有南子自己知道。也许她要从戏阳速口中弄清事实的真相,也许她看中了戏阳速潇洒的风度,临危不惧的神态,英俊漂亮的脸蛋,又一见钟情了。当戏阳速讲清不忍伤害她,不肯毁坏这美丽的花朵时,该会是怎样的情景和结果呢?
  灵公气得掀翻了桌子,大叫道:“捉拿逆子!……”

  撒切尔夫人到底从久经沙场的希思手中接管了保守党领袖的权杖,这是她在成就自己的辉煌事业的里程上又跨越了一大障碍。紧接着,这位不同凡响的女人便以非常精明和最为现实的态度对待希思的势力和影响,迅速搭建起自己的权力体系。

  首先,撒切尔夫人去专访希思,主动邀请这位前任来担负影子内阁中的一个显位时,却遭到了怠慢和粗鲁的拒绝。但她并不气馁,而是处心积虑地把希思的几大台柱子照旧挽留在她那在野党的影子内阁中,其中最突出的是把当初与她争夺领袖权位最强的挑战者威廉·怀特洛争取过来,让他出任党的副领袖。这一招果然奏效,这位希思的最亲密盟友和最得力干将立即公开声明:“如果你决定要保守党来治理这个国家,而且你想为此作出自己的贡献的话,那么紧跟那个领导这一事业的人就是惟一的选择了。”这位老牌政客说到做到,立即旗帜鲜明地支持新领袖,成为她的坚定支持者。此后,怀特洛便全力以赴地协调与沟通撒切尔夫人与其他反对派之间的关系,从而弥补了希思的不合作给这位女首相所造成的损失。

  其次,撒切尔夫人坚持“任人唯贤”的原则,大力擢用与她竞争领袖权位的第三号人物杰弗里·豪为影子内阁中的财政大臣,而把那位推她坐上领袖交椅并成就她变革英国经济的引路人基思·约瑟夫晾在一边,让他继续从事社会政策思想方面的研究。好在约瑟夫并不计较这些,而是与杰弗里·豪紧密配合,四处奔走呼号,要求保守党放弃“中间路线”,寻求实施大多数人希望实施的主张,即所谓“大众路线”。这种所谓“真正的保守主义思想”,后来就成了“撒切尔主义”的理论基础。而作为成熟的政治家的杰弗里·豪也正好跟约瑟夫想到了一起,他们共同拟制了一份代表撒切尔保守党经济政策的纲领性文件——《经济的正确途径》。他们共同效忠撒切尔夫人,在协助她奠定新的权力基础方面发挥了不容低估的作用。但也正是这位老练又圆滑的政客的杰弗里·豪,在与撒切尔夫人亲密共事15年之后,却反戈一击,导致了女首相的最后垮台,显示出政客残酷无情、尔虞我诈的权术纷争。这当是后话不提。

  且说撒切尔夫人在笼络、重用希思原有重臣和亲信的同时,也曾对希思时代的7位显要官员进行了大胆的清洗,将他们赶出了坐落在伦敦史密斯广场上的保守党中央总部,从而招来了传媒界的一阵激烈抨击和谴责。但对撒切尔夫人来说,这种对待希思原班人马的大刀阔斧式的去留裁定,正是她一展平生抱负、迈向唐宁街的坚实一步:既制订好了未来即将实施的政策蓝图,又为未来新首相的内阁人选奠定了基础。

  那么,撒切尔夫人的“抱负”是什么呢?简言之,她的“抱负”就是要创建一个财产私有的“民主政体”。她笃信洛克的个人财产权利的学说,绝对不走“中间路线”;她把埃德蒙·柏克所作的保守主义的解释奉为圭臬,即任何人都有凭个人劳动和交换能力去发财致富,政府应对他们实施有效保护,而绝对不可以对他们课以高额赋税,不能用高税收政策对他们横加剥夺。此外,她不主张靠印发钞票的办法来缓解社会上的失业问题,认为那只能是扬汤止沸,于事无补。她摒弃历届政府的经济政策,包括“国有化”政策、

  “福利国家”政策,不主张对工会和工人运动让步,认为那样是与发展个人财产权利的原则背道而驰,相去弥远。在撒切尔夫人主持影子内阁的几年中,就是这样信守保守主义精神的。

  在1975年于海滨城市布莱克浦举行的保守党年会上,撒切尔夫人集中阐述了她那“撒切尔主义”的主旨,她强调指出:“不能把英国和社会主义混为一谈。只要我的身体条件许可,只要我一息尚存,只要我有力量,我就决不会把英国变为社会主义。”这位英国保守党的新领袖认为:“一个国家,如果它的经济和社会生活被国有化和政府控管着、统治着的话,是不可能繁荣兴旺的。”她还认为:“每一个人都有按他的意愿工作的权利,有支配自己收入的权利,有拥有私人财产的权利,有把政府当做公仆而不是主人的权利。所有这些都是英国的传统,是一个自由国家的实质,我们的一切自由都有赖于这一点。”

  在对外政策方面,撒切尔夫人所知甚少。这显然对她那领袖地位的巩固和与工党头面人物的交锋是不利的。为此,她在担任保守党领袖不到一年的时间里,频频接受邀请,以英国反对党领袖的身份访问了卢森堡、法国、德国、罗马尼亚、土耳其、加拿大、美国和印度等国家。1977年春,撒切尔夫人又以保守党魁的身份出访北京,受到了国宾式的隆重接待。而1975年和1977年的两度访美,均受到了热烈的欢迎和破格礼遇。这位英国在野党领袖仪态从容地步入白宫椭圆形办公室,对当时在位的美利坚合众国总统吉米·卡特大谈特谈自己对国际事务的观点。她旁若无人地独自讲了45分钟,作为听众的卡特总统事后承认自己“只讲了5分钟”。

  1976年1月19日,撒切尔夫人在伦敦金森顿市政大厅发表了一次著名演说,有人把这次演说与30年前丘吉尔在美国富尔顿的著名讲话相提并论:两人都显示出了对苏联的毫不妥协的形象,“铁娘子”的绰号由此不胫而走,传遍了整个世界。在这次演说中,她猛烈攻击苏联决心“统治世界”,强调苏联正在迅速取得成为最强帝国所需的一切手段:“当我们把一切放在大炮前面的同时,他们却把大炮放在黄油前面。”她惊呼:“共产党力量的增长威胁着我们的整个生活方式。”她在批评工党政府减少防务预算、将会严重削弱英国在世界舞台上的作用的同时,警告英国必须从中汲取必要的教训,否则“用他们(按:指苏联)的话来说”,“那我们注定,将被扫进‘历史的垃圾堆’”。撒切尔夫人在这里所使用的激烈言词和毫不妥协的口气,都酷肖丘吉尔当年的“铁幕”论调。只是时代不同了。撒切尔夫人重弹“冷战”旧调,这与1976年东西方国家领导人在赫尔辛基签署欧洲安全与合作的《最后文件》的气氛极不融洽。因此,撒切尔夫人的这篇强硬演说也就理所当然地引起了各方的强烈反应。工党政府国防大臣罗伊·马森抨击撒切尔夫人的演说是一篇不合时宜且又富挑衅性的演说,指责她是在破坏“缓和”的基调。莫斯科的反应则更为强烈。苏联塔斯社把撒切尔夫人称为“铁娘子”和“冷战分子”,并随即在苏维埃大地上掀起了一场诋毁这位新党魁的宣传运动,把她丑化为“西方的邪恶女人”。

  撒切尔夫人把“铁娘子”的绰号当成是对她坚强性格的写照,颇引为自豪。她在1979年与工党竞选英国首相宝座的一次演说中曾公开宣称:“俄国人说我是‘铁娘子’,他们可说对了:英国正需要一个‘铁娘子’。”在撒切尔夫人的嘴里,“铁娘子”这个绰号似乎由贬义一变而成为褒义了。

  1976年3月16日,工党领袖哈罗德·威尔逊突然宣布辞职,一时在英国议会内外掀起了一阵波澜。撒切尔夫人在礼貌地向这位政坛老将、又是不遗余力地贬低和嘲弄她的对手表达美好祝愿的同时,建议他的继任人立即举行大选。这一建议当即遭到威尔逊的严词拒绝。他认为他的接班人完全可以继续执政。紧接着,工党政府的外交大臣詹姆斯·卡拉汉击败了迈克尔·富特而出任工党领袖并登上了英国的首相职位。这是一个比威尔逊更难以对付的政坛耆宿,他不仅极端蔑视这位保守党的女领袖,而且隐隐预感到她是工党政府的危险挑战者。这样,卡拉汉与撒切尔夫人之间的唇枪舌战的对垒便是不可避免的了。

  卡拉汉入主唐宁街之后曾春风得意过好一阵时光。他于1976年秋特准国际货币基金组织干预英国政府的经济政策,以谋取优惠贷款,尽管为此他付出了惨痛的代价也在所不惜。他的这一招倒也奏效,至少遏制了威尔逊执政时期居高不下、如野马脱缰式的通货膨胀,赢得了英国议会内外、包括众多保守党工商界人士的赞同和认可。对执政党政府的这种“放任自流、负债累累和腐败无能”的倒行逆施,撒切尔夫人是义愤填膺、深恶痛绝的,她并在议会提出了对政府的不信任案。卡拉汉却也不甘示弱,他在少数党的支持下否决了这个不信任案,继续向国际货币基金组织大笔借贷。这引起了各界人士的极大惊慌,他们转而支持保守党。1977年3月,撒切尔夫人又再次对政府提出不信任案,可惜这次又遭到了否决。她毫不气馁,继续不断地向工党发起进攻。通过在议会的顽强斗争和出访国外所建立的声誉,撒切尔夫人已在保守党内确立了自己的威信和地位,欣赏她的人越来越多,保守党开始在民意测验中一路领先。但是,1978年1月发生了沃尔弗汉普敦黑白人种的严重冲突事件,撒切尔夫人对此提出了“停止外来移民”的讲话,这不啻是对当时英国国内日益高涨的排外和仇外情绪火上浇油,从而在舆论界引起了轩然大波,各方纷纷谴责撒切尔夫人,指斥她“正在玩一场危险的游戏”,“使种族仇恨体面化”,引起了“一场不必要的全国性骚动”,等等等等。

  尽管遇到了麻烦,但撒切尔夫人仍在磨砺以须,为大选做好了多种准备,其中主要是开展对工党的凌厉宣传攻势,迫使卡拉汉把拟在1978年秋季举行的大选推迟到了1979年春天。

  对撒切尔夫人来说,工党政府推迟大选的决定无疑是件好事。因为1978年冬季英国通货膨胀突然猋涨,全国一时陷入严重的无政府状态:工人和公务人员掀起了一波又一波的罢工高潮,地铁停开,医院关闭,学生罢课,垃圾堆成山高,鼠害频仍。工党政府威信一落千丈,它与其最大的支持者——工会之间的合作关系也濒于破裂,有江河日下之势。撒切尔夫人代表保守党在议会辩论中指责工党政府无能,敦促卡拉汉快快“辞职”。

  1979年3月28日,撒切尔夫人就工党政府错误下放苏格兰和威尔士的权力问题对工党政府提出了第三次不信任案,议会展开了长达7个小时的马拉松式激烈辩论。当天晚上10点,议会就这一不信任案进行表决,结果撒切尔夫人的保守党仅以一票之差险胜卡拉汉的工党。卡拉汉被迫宣布解散议会,定于1979年5月3日举行大选,这样“卡拉汉的工党政府,或许是工党的最后一届政府垮台了”。这一天对撒切尔夫人来说也太重要了,因为那是一个历史性的日子,她兴高采烈地对当天一直在议会观众席上注视着自己的丈夫丹尼斯说道:“我真高兴极了。这样的夜晚在我一生中怕是仅此一回了。”这话倒也说得对,撒切尔夫人领导保守党奋斗了4年,终于迎来了一次掌控英国政权的黄金时刻,怎不教她乐不可支呢!

  本来,4年的保守党领袖生涯,确是撒切尔夫人当英国首相的“实习期”。如今实习期行将结束,离大选日子还只剩下一个月,她必须把握时机,率领她的一班子竞选人马全副身心地投入竞选角逐。她发表了上百次演说,出席了几百次群众集会,同千千万万的人握手问候;她还要举行数不清的记者招待会,通过电视同选民交谈,在收音机里发表自己的政治见解,工作持续的时间之长,竞选活动之多,都是无与伦比的。没有一个顽强的钢铁意志和超人的健康体魄,要胜任这么繁重艰巨的工作量也是不可思议的。因此不妨说,这种竞选角逐不仅是两党领袖之间智慧与能耐的较量,而且也是体力与意志的拼搏。任何一方经受不住这一考验而累瘫下来,那他或她的政党就可能在大选中功败垂成。

  此外,作为一名女性政治家,撒切尔夫人在唇枪舌剑、寸步不让地与工党辩论的同时,还必须充分展示她那女性温柔贤淑的气质。为此,她必须富有家庭主妇的人情味,手拎菜篮子,在购物场和菜场出入,让左邻右舍的居民目睹,让新闻记者拍照。在一家农场,撒切尔夫人还即兴表演,抱起一头小牛亲昵,随行记者当即拍下这一温情脉脉的镜头。但由于小牛在她怀里乱蹬乱踢,她不得不把小牛的脖子搂得紧紧的,要不是丈夫丹尼斯在一旁及时提醒,这头可怜的小牛很可能会被窒息死了。这是在当时紧张竞选中的一个耐人寻味的小小的“噱头”。

  在大选的整个过程中,玛格丽特的丈夫丹尼斯始终随行在她的左右。这位64岁的丈夫对政治不感兴趣,但尊重爱妻的选择,为她张贴广告,乐于做各种力所能及的琐碎事务。为了避开贴身追踪的记者的镁光灯,这位七尺男儿常常在暗处藏匿,不轻易露面。他们的女儿卡罗尔也特地从澳大利亚专程赶来,为妈妈助威。此前她为了躲避舆论界对她母亲的过分关注,曾万里迢迢地跑去澳大利亚找了份工作干。这位26岁的妙龄姑娘在学业和工作上都颇有成就,但她的弟弟马克却学业不成,经常给撒切尔夫人招惹麻烦。

  在一个月的紧张竞选和激烈拼杀中,撒切尔夫人的竞选班子已累得精疲力竭、难乎为继了,撒切尔夫人却一改其古板威严、凛若冰霜的“女领袖”的形象,变成了一位精力充沛、坚不可摧、循循善诱、热情风趣的超凡女性,一个力图唤起人们对不列颠的前途无限关注的领路人。工党把她斥为极右翼分子,卡拉汉干脆警告选民说选择她就意味着全国面临分裂的危险。撒切尔夫人则反唇相讥,并警告选民说:“这次选举关系到英国(一个似已迷途的伟大国家)的前途命运”,绝不能掉以轻心。她毫不隐瞒自己的忧虑,一针见血地指出:“现在是英国迎头赶上自由世界的时候了,是我们充当领导者,而不是落伍者的时候了。”她认为:“除非我们改变我们的方式和方向,否则我们民族的伟大性很快将成为史书上的注释了。”她的话看似危言耸听,却也起到了震慑英伦三岛人心的作用。在与工党领袖一决雌雄的关键时刻,充分显示出了她这位“铁娘子”那高瞻远瞩和雄才大略的一面。

  定在1979年5月3日(星期四)的大选日子到了。撒切尔夫人终于迎来了她出任保守党党魁四年之后的这一历史性时刻。大选前的各种民意测验都表明保守党的得分始终领先。撒切尔夫人在投票前表现出异乎寻常的镇静。她拒绝在电视台上同卡拉汉作最后辩论的安排,只发表了一篇极其简短的声明,表示她一旦当选,将大力加强降低税收和同犯罪作斗争的政策。出语虽不惊世骇俗,却深得人心,因为英国人民长期受工党政府高赋税的困扰,早就啧有烦言,而社会上泛滥成灾的恐怖活动和北爱尔兰屡次发生的暴乱,更是英国人的一大心病。人们普遍认为该是割除这一毒瘤的时候了。所以,保守党女领袖的声明虽然简短,却在广大选民中产生了强大的磁铁效应。

  5月3日一早,撒切尔夫人一家去芬奇莱选区投完票之后即返回了她在弗勒德街的寓所。在投票一完和点算票数之间的令人难熬的时间里,撒切尔夫人虽然外表镇定如常,但内心却忐忑不安,神经质地强迫自己做这做那,忙个没完没了。因为她心里十分明白,无论是她的支持者还是她的反对者都十分关注这次大选,一旦保守党没能赢得这次大选,保守党的高层就会发生内讧,她的领袖生涯也将告终。

  5月4日凌晨一点的钟声刚一敲响,撒切尔夫人一家又驱车返回芬奇莱选区。选举揭晓结果,撒切尔夫人以7900张选票当选为这个选区的议员。这是这位“铁娘子”得以入主唐宁街的前奏。凌晨三点,撒切尔一家又来到保守党总部。这时,保守党似已胜券在握。撒切尔夫人受到总部大楼外面汹涌人潮的热情祝贺和热烈欢呼。她站在台阶上,在家人的簇拥下,接受蜂拥而来的记者们的拍照,闪光灯闪闪烁烁,气势至为壮观。最后,保守党以44席的绝对多数击败了工党,成为英国的执政党。撒切尔夫人从此将成为英国历史上的第49位首相,同时也是英国历史上的第一位女首相。英国历史也将从此揭开新的一页:从这一天起,开始了撒切尔夫人长达11年半的漫长统治,亦即开始了“撒切尔时代”。

  1979年5月4日中午,折腾了一昼夜没睡的撒切尔一家人又来到史密斯广场的保守党总部。他们的到来随即引发了新一轮的欢呼高潮。按照惯例,这位新当选的女首相应在党的总部接受女王的召见,正式受命组阁。

  女王和女首相在白金汉宫女王的书斋举行了会晤。两个女人谈得十分融洽,从此开始了她们不同寻常的密切关系——此后撒切尔夫人每周二都要觐见女王一次。

  正式奉命组阁后,撒切尔夫妇随即前往唐宁街10号首相府。这回他们乘坐的是首相专车。在驶出白金汉宫的大门时,卫兵们向他们夫妇举枪示敬。

  此前,卡拉汉前首相已承认失败,他表现得气度雍容,落落大方,照例到白金汉宫拜谒女王陛下,向她恭谨地行了吻手礼,告辞后即驱车前往业已易主的唐宁街首相府,向新任首相撒切尔夫人表示了祝贺。这时,唐宁街10号已挤满了新闻记者和摄影师,照相机和麦克风频频启动,一时蔚为壮观。撒切尔夫人神采奕奕。她在唐宁街10号门前发表了一篇简短的演讲,其中引用了圣弗朗西斯祈祷和平的四句诗:在出现纷争的地方,在有了错误的地方,在产生怀疑的地方,在感到绝望的地方,让我们带来和谐;让我们带来真理;让我们带来信念;让我们带来希望。

  撒切尔夫人在对卡拉汉前首相作了如此简短而动听的答辞之后,又进一步补充说,既然选举已告一段落,但愿两党有识之士共同争取为大英帝国效力,因为国家面临的大事很多很多,有必要精诚合作,捐弃政党成见。撒切尔夫人礼度委蛇,不亢不卑,卡拉汉也表情平静地与她握手告别。

  从1979年5月4日起,撒切尔夫人入主唐宁街10号,成为英国、也是西方世界的第一位女首相。

  作为首相府,唐宁街10号乃是英国权力中枢的象征。它的外表并不起眼,与伦敦市中心的许多其他建筑物相比,毫无特异之处,更谈不上与美轮美奂的英国议会所在地威斯敏斯特宫和女王的宫闱——富丽堂皇的白金汉宫相比拟了。唐宁街10号的深灰色砖墙和白色门窗都话说着大英帝国的历史沧桑和宦海沉浮。早在1719年,当是英王乔治二世下旨将唐宁街10号赐给英国第一任首相沃波尔爵士作私邸使用,以后相沿成习,该住所成了英国首相官府了。传至第49任女首相撒切尔夫人,算来已有整整260周年的历史了。尽管伦敦市内一座座象征不列颠帝国辉煌年代的高大建筑物如雨后春笋般拔地而起,这幢坐落在唐宁街10号的寒碜房子依然如故或变化不大。此外,从卡拉汉前首相开始,使用楼上那套首相居室还得支付约合户主工薪10%的房租,以及开支服务人员的工资和招待费等。撒切尔夫人搬进唐宁街10号的新寓所后,除将居室和办公室布置一新外,还把她在下院办公室墙上的丘吉尔巨幅油画摘下,移挂在首相府里。

  在英国,一般当选首相在一昼夜间就得公布其新内阁22名阁员名单,否则即被视为不正常。所以,撒切尔夫人在入主唐宁街的第一天,就必须趁热打铁,组成她的首届内阁。撒切尔夫人果然不负众望,在24小时内即完成了这一艰巨工作。大部分内阁大臣都曾参加过影子内阁。党的副领袖威廉·怀特洛出任内政大臣;杰弗里·豪任至关重要的财政大臣,以确保她的经济政策能够顺利推行;原希思派老臣黑尔沙姆勋爵出任大法官;卡林顿勋爵任外交与联邦事务大臣;约翰·诺特任贸易大臣;弗朗西斯·皮姆任国防大臣;基思·约瑟夫任工业大臣;詹姆斯·普赖尔任就业大臣;伊恩·吉尔摩任掌玺大臣;彼得·沃尔克任农业大臣;诺曼·圣·约翰—斯蒂瓦斯任兰开斯特公爵郡大臣兼下院议长;迈克尔·赫塞尔廷,这位在1990年向撒切尔夫人的权力进行挑战并最终促使“铁娘子”下台的撒切尔亲信,被委任为环境事务大臣,等等。内阁名单从来不是一成不变的,随时调整倒是屡见不鲜的事。对撒切尔夫人来说,逐步把内阁班子调整到尽可能多地合乎一己心意,更是大有必要。不过,初次组阁还不能一意孤行,还不能操之过急,而须得揆情度理,充分展示雅量,容纳一些希思派的元老重臣,让黑尔沙姆勋爵出任要职——大法官,即为一例。

  作为保守党内权力基础深厚的前党魁爱德华·希思虽是撒切尔夫人的手下败将,但他在党内仍享有很高的威望。因此,怎样处理好同这位老前辈的关系,仍然是撒切尔首相必须关注的头等大事。希思虽然向新首相用电话表达了祝贺之忱,但他决不会参加曾经是他属下(内阁教育大臣)所组织的政府。撒切尔夫人本拟请他出山,担任驻美大使。他回答得十分干脆:无意仕途,只想在议会里发表政见和在保守党内议论政务。好在撒切尔夫人在新内阁中起用了原先希思派的若干成员,总算搞好了各方权力的平衡。

  构成撒切尔夫人新内阁核心人物的,有对她忠心耿耿又任劳任怨的财政大臣杰弗里·豪,有撒切尔夫人思想上的向导和挚友、工业大臣基思·约瑟夫,还有热情支持货币主义政策的贸易大臣约翰·诺特和能源大臣戴维·豪厄尔等。撒切尔夫人的工作效率惊人,她在一个周末就把22名阁员、约60名次一级的阁僚任命完毕。

  根据英国立宪君主制的老传统,每届新议会开幕时,都得由国王或女王驾临议会致词,宣读新政府的施政纲领,盛大的场面通过电视和广播同步传送到全英国和全世界。这虽然是例行的一幕趣剧,但撒切尔夫人却决心在这一幕趣剧中向全国“传递出一个明确无误的变革信号”。

  1979年5月15日,在伦敦威斯敏斯特宫举行了新议会的开幕式,女王在这一天宣读的施政纲领,实际上是撒切尔夫人精心研拟的演说稿,其中心内容是:

  (1)通过控制通货膨胀和使工会运动的权利与义务大体平衡来恢复英国经济,促使社会生活的健康。

  (2)通过削减个人所得税、放松对私营企业的限制、削减国有企业及政府投资等来推动经济发展,创造新的就业机会。

  (3)维护议会和法制,放宽国家对人民日常生活的控制,停止强迫建立综合学校的措施。

  (4)协助居民成为房产所有主,提高儿童的教育水准,拓宽老弱病残的福利渠道,严加限制外来移民的入境等。

  (5)进一步强化英国的防务,增进与西方盟国的团结协作,在一个日益受到威胁的世界上有力地捍卫西方的利益。……

  在强化英国的防御力量方面,撒切尔夫人决心抓好三件大事,即发展英国的独立核威慑能力,促使美国批准美苏限制战略武器第二阶段条约,在欧洲中程导弹问题上大力推动北约采取紧急措施来抵消苏联的SS—20中程导弹。

  2. “撒切尔式的革命”

  撒切尔夫人从首次荣登英国首相宝座起,便刻意把自己塑造成一个“激进的变革家”的形象,她倡导此前英国历届政府,包括保守党政府都从不曾有过的改革。这正应验了工党把她斥为“极右翼分子”和卡拉汉警告的“选择她就意味着现有的一切都将被连根拔起”的预言。

  是的,“善者不来,来者不善”。撒切尔夫人是一位抱负不凡的高智能女强人,她走马上任伊始,便熟练地一头钻进国内外的大量政务中,她好像不是头一次坐在唐宁街办公室里,倒像是一个轻车熟路的政坛老手。她迫切需要把她的从政构想和改革意念贯彻到她那日常的国务活动中,尽快扭转英国经济情况江河日下的颓势,给长期病入膏肓的大不列颠注入新的活力;她发誓要促成一个英国的“全面复兴”时代的到来。她隐隐意识到,只能这样,她才能真正掌控住局势。因为当时英国的政治现实是,撒切尔夫人虽说历经四年的苦斗,到入主唐宁街10号止,还不能说她已完全征服了保守党,遑论真正控制全国局势了。当时保守党内外的许多人仍然认为,撒切尔夫人的主政阶段充其量仅是一个过渡期,保守党最终还会要故态复萌,经过曲曲折折的折腾,又将绕回到老路上去的。因此,铁下心来跟定这个女人的还为数寥寥。

  当然,要真正掌控住局势,又谈何容易。撒切尔夫人认识到,她那头等重要的任务就是要全盘否定工党政府的既定政策,要对工党的以凯因斯主义为主体的经济政策动大手术,把工党的包括国有化政策在内的一揽子“社会主义”措施“推回去”,统统加以扬弃,束之高阁。人们把撒切尔夫人的这一“野心勃勃的改革”或如卡拉汉所认定的根本不能实现的“乌托邦”设想称为“撒切尔式的革命”,不是没有几分道理的。

  撒切尔夫人上台还不到一个月,就推出了第一个预算案,即1979年预算案。这个预算案在英国政坛上如同投下了一枚烈性炸弹,使各方震惊万分。不仅工党(这时已沦为在野党)深表不安,就连保守党内多数内阁大臣都不禁愕然,因为撒切尔夫人根本没有把这个预算案拿到内阁会议上讨论过,多数大臣是在议会中由财政大臣杰弗里·豪公布时才知道这一预算案内容的。其结果不难想象,它引起了威斯敏斯特宫大厅的一片混乱。前工党政府财政大臣丹尼斯·希利挺身而起,在发言中猛烈抨击这一预算案,称它是“披着羊皮的母狼的预算案”。事后,他还愤慨万分,指斥这一预算案匪夷所思,“把工党政府积五年心血以降低通货膨胀的成果毁于一旦”。其实,保守党的这个预算案正是“新官上任”的头把火。撒切尔夫人正是要以这个预算案为起点,力促“撒切尔式的革命”早日降生。

  撒切尔政府的首要目标是控制通货膨胀。撒切尔夫人荣登英国首相宝座时,英国的通胀率为11%,三个月之后又增至13%。她在舆论面前除把这归咎于前工党政府从国际货币基金组织不正常借贷所引发的恶果外,也指出伊朗革命促使油价猋涨(高达30%)对英国经济的巨大破坏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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