腌菜炖牛肉的传说,我是个算命先生

这牛肉卖吗,鬼见愁说他发现一个大墓,跟祖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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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个算命先生 点击数: 收藏本文我要纠错

久负盛名的腌菜炖牛肉是如何产生的呢?相传,这和明朝开国皇帝朱元璋有关。

柳延年是盗墓贼,盗了十几年墓,仍旧一贫如洗。平时,柳延年在家务农,有了活儿就出去。几乎没有人知道,这个看起来老实巴交的庄稼汉,竟是盗墓行中大名鼎鼎的盗墓贼鬼吹灯。他老幻想着能挖到个大墓,过上富足的日子。

祖爷是干什么的?祖爷是个算命的先生,但这个算命先生跟那些真正的瞎子不同,祖爷不瞎不跛,不瘫不瘸,是当地骗子圈的头头,资历老,手段辣,要想在当地干黑活,必须都得拜他为师,否则他会找人把你“切”了。

元朝末年,龙门村有个名叫孙柏根的人养了两头黄牛,靠农忙时节为别人耕田来养家糊口。这年初冬,孙柏根的一头黄牛不小心跌入路坎,一只脚跌断了,就是将其医好也无法再用来耕田。孙柏根只好请屠夫连夜将它宰杀,希望第二天卖了牛肉,换点银两,再买一头小黄牛,养大后耕田。

这天,柳延年正琢磨着如何探到大墓,忽见眼前人影一闪,和他齐名的同行鬼见愁笑逐颜开走了进来。平时,他们没事不联络,有时三五年也不得见。柳延年知道,鬼见愁一来,肯定带来好消息。果然,寒喧几句后,鬼见愁说他发现一个大墓。

跟祖爷,也不完全是瞎闹,你得首先学阴阳五行,然后学骗术心理学。这两门“功课”及了格,你才取得了“实习”的资格。

第二天一大早,孙柏根将牛肉挑到街上闹市口,刚刚摆开牛肉摊,就看见孙阿四带着一帮狐朋狗友往这边走来。这个孙阿四是个远近有名的无赖,一贯横行霸道,干些敲诈勒索之事。平时,人们见到他,好似遇上瘟神,老远就躲开了。此时,孙阿四刚死了父亲,为办丧事,他亲自带着几个弟兄来买菜,名义上是买,实际上是抢。小贩们见他来了,拎起篮子就躲得远远的。可孙柏根刚摊开牛肉,想收拢也来不及了。

“在哪儿?”柳延年一听,差点蹦起来。

祖爷的手下有七个得力帮手,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绝活
大坝头是堂口的金牌杀手,杀人、宰狗、屠猪的事都是他干。

这伙人气势汹汹地来到了牛肉摊前,孙阿四问:“这牛肉卖吗?”

原来,去年秋天,鬼见愁在离盛京不远处的平原地带,盯上了一座小山般大小的土堆。当地人说,这个地方叫公主坟,不知葬着哪朝的一个公主。细心的鬼见愁发现,土堆伫立于平原之上,显得很是突兀。凭着多年的盗墓经验,他推测,这土堆下边极有可能是人们传说中的公主墓。鬼见愁拿着洛阳铲在土堆附近转悠,让他欣喜若狂的是,封土下边到处是花土,再往深探一点,竟是白膏泥。

二坝头玩“扎飞术”,炉火纯青。“扎飞”,就是装神弄鬼。

孙柏根胆怯地点点头说:“卖。”

“大哥,一定是大活儿,还得咱哥俩合伙做。”鬼见愁道。

三坝头懂理论,擅长出千,口才和胆量一流。

孙阿四脸一横,手一挥,对那班弟兄说:“全部挑走。”

第二天,二人去了公主坟。他们悄悄从土堆四周挖开盗洞,挖了一个月,盗洞也打了几十个,什么也没发现。

四坝头不爱说话,却是整个堂口的“技术军师”。他画的符,能在黑暗中闪光。

孙柏根急忙拦住他们说:“斤两还没称,价钱还没讲,怎么说挑去就能挑去呢?”

就在二人挖开最后一个盗洞准备离开时,鬼见愁发现,在盗洞下边,有一块石碑,石碑上刻着的古代文字清晰可辨。二人顺着石碑下挖,很快挖到一堵石墙。撬开一块石头,一股浊气扑面而出,里边黑洞洞的什么也看不见。柳延年点着一根事先带好的蜡烛往里边投掷,见一簇火苗在洞里闪耀。

五坝头最大的能耐就是能把全国的龙脉分毫不差地画出来。

孙阿四阴下脸说:“你说多少斤就多少斤,多少钱就多少钱。”

柳延年笑道:“人吹蜡,鬼吹灯,看样子,里边有氧气。”

六坝头,人称“风子手”,平日里负责联络线人、黑道公关和做局前的踩点工作。

当孙柏根要他付银子时,孙阿四大喝一声:“丧事办好后再来算账。”

二人轮流用尖镐撬墙,不一会,一个可以钻进人的洞口打开了。在火折子的照射下,二人惊呆了。

七坝头,外号“仙人手”,心狠手辣、扎飞技术高超。

这还不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吗?不知道孙柏根哪来的勇气,他突然跳到牛肉摊前,拦住不放。孙阿四怒目圆睁,当即踹了孙柏根一脚,把他踢倒在地。那些狐朋狗友连忙把牛肉往带来的篮子里装,连牛下水也不剩下。孙柏根好不容易挣扎着站了起来,他看了看案板上那所剩无几的几块碎牛肉,愤恨地叹了一口气,无可奈何,只得收摊。

不足十平米的拱形洞里,安放着一具保存完好的棺椁。棺椁上边的彩色凤纹依稀可见。鬼见愁惊叫:“一定是传说中的公主墓!”

这些坝头们都很厉害,堪称人中龙凤,但你不要忘了,他们却对祖爷俯首帖耳。祖爷有多厉害,可想而知。但祖爷入道,却是因为家破人亡的结果。祖爷的父亲因坚决拥护孙中山倡导的武力护法,被桂系军阀刺杀于军中,为斩草除根,几个刽子手夜里又蹿入祖爷家里,对一家老小下了死手。祖爷惊慌失措地带着弟弟和妹妹逃了出来,流落街头。乞讨为生。结果被骗子以做零活为由,将弟弟妹妹骗去做了骗人的“仙童”而给害了!祖爷为报仇,阴差阳错地又救了仇人,最后被仇人关在地牢里,以为今生都不可能有见天日的那一天,没想到有一天闲聊,聊到祖上,祖爷的祖上竟是天地会的大佬,算起来,祖爷竟是他们的师爸,就这样,祖爷被迫入了道。

孙柏根垂头丧气地回到家中,一想明天阿舅有事要来,为了招待客人,连这仅剩的碎牛肉也舍不得吃。

二人小心翼翼打开棺材,一具女性干尸出现在二人的视野内。从葬服上判断,墓主人应是辽金时代一个有相当地位的贵妇人。在棺内,二人发现了几件做工精美的陪葬品。

于是,算命史上崭新的一页,缓缓地翻开了……

夜里,孙柏根正准备睡觉,忽然听到敲门声,这么晚了,还会有什么事?他疑惑地开了门,门口站着一位身材魁梧,但衣衫不整的陌生人,被冻得瑟瑟发抖,见孙柏根开了门,忙说:“赶路迟了,看到这里还亮着灯光,想来借宿。”

不过,最吸引二人眼球的还是一件黄色的比面盆略小一些的上镌双龙的器皿。

美人局

孙柏根淳朴善良,看他饥寒交迫的样子,于心不忍,就赶紧让他进屋,又招呼妻子做饭。

柳延年看到这东西喜出望外,他想,发财有希望了。从葬品的花纹和铭文来断定,这器皿应是辽代皇帝耶律阿保机的御用双龙笔洗。难道,这墓中人是阿保机的某位公主?

花月容潜入“凤鸣楼”后,第二天晚上就来了几个军统特务,老鸨领着姑娘们一字排开,特务们挑了几个,不太满意,然后问:“有没有其他人了?”

孙柏根的妻子叫孙贤娣,心灵手巧,聪明贤惠。听到丈夫招呼,她赶忙去生火做饭,可家里没剩什么菜,这么晚了,去哪里弄呢?忽然,她想起那点碎牛肉,明天招待哥哥只能另想办法了。孙贤娣麻利地点燃小风炉的木炭,拉扯风箱把炭炉吹旺,用陶罐炖起牛肉来。可这点牛肉实在太少了,她见厨房还有半棵腌白菜,就切碎放了进去。风炉上的木炭,一开始很旺,待陶罐里水烧开后,孙贤娣改用文火慢慢地炖牛肉,牛肉的香味逐渐弥漫了整个屋子。又炖了将近半个时辰,孙贤娣才把牛肉盛出来,端给客人吃。那人狼吞虎咽,边吃边连声称赞。

鬼见愁拿起这葬品,还没看出所以然来,便问:“大哥,这东西什么来头?”

老鸨堆着一脸笑,说:“长官,我这正巧刚来了一位姑娘,原是大家闺秀,后来家境没落了,才流落到这青楼里来……这姑娘有言在先,她在房门外贴了一副上联,谁要能对出她的对子,她才肯接待,否则……”

这人便是朱元璋,他起兵造反,兵败失利后被元兵追赶,带着一帮手下南逃。元兵日夜紧追朱元璋,他的手下为保护他,一路与元兵拼杀,一个个死的死,失散的失散,到后来,只剩下他一人。他沿着富春江南岸而上,到中埠村后又转到龙门,在孙柏根家住宿了一夜,第二天蒙蒙亮,就往龙门山去了。

“兄弟,这不过是个普通的葬盆。”柳延年骗道。

一个特务急了:“妈的!一个婊子还弄这么多事!”说着提枪要往楼上走。

离开富阳后,朱元璋东山再起,两年后终于赶走了蒙古人,自己做了皇帝。他虽尝尽了山珍海味,却一直对龙门的腌菜炖牛肉念念不忘。朱元璋曾让御厨烧过多次,但总觉得味道不如在龙门农家吃的腌菜炖牛肉鲜美香醇。御厨也百试不得其法,希望有朝一日能够学得此菜的做法。

二人将葬品背出,离开了公主坟。恰值夜黑风高夜,二人急急赶到一个土窑分赃。

此时,一个四十来岁的特务说话了:“站住!没素质!当年蔡锷将军和小凤仙青楼吟诗作对,成为一段佳话,不要动不动就动粗!”

朱元璋为报答孙柏根那天的吃饭留宿之恩,想封他一个官做,就命钦差大臣前来龙门答谢孙柏根。孙柏根一听那晚住在他家的是当今皇上,并让他去做官,又惊喜又惶恐,但他知道自己大字不识一个,不是做官的料,忙婉言谢绝。钦差大臣只得拿出备带的黄金白银,进行酬谢,并希望一同而来的御厨得到腌菜炖牛肉的真传。

鬼见愁道:“大哥,这些东西我都不要,我只要那个葬盆。”

这个人正是后来祖爷下手的对象,他叫徐怀近,军情处副处长。

孙贤娣是个有心人,那天晚上她见陌生客人吃后大加称赞,便默默地把那烹饪方法牢记脑中,后来又增加了茴香、桂皮等调料,不断地改进做法,炖出来的牛肉更加美味可口。这下,她毫无保留地把这烹饪技艺传给了御厨。钦差大臣要回去时,孙贤娣还特地请丈夫准备些龙门牛肉,让他们带上,因为只有用肉质结实的龙门黄牛肉做出来的炖牛肉味道才更纯正。从此,这道菜的制作技艺被孙氏后裔一代代传承下来,作为龙门招待贵客的当家菜。

柳延年看出来了,鬼见愁也知道这个双龙笔洗是个价值连城的宝贝。

在老鸨的带领下,徐怀近登上二楼,来到花月容的门前,门两侧果然有一副对联,上联是:“阴阴阳阳阴阳不定风月事。”下联还是一张白纸。

朱元璋吃了御厨新烧出来的腌菜炖牛肉,大喜过望。这以后,他不时地派人来龙门采购牛肉,也常常用腌菜炖牛肉犒劳大臣。

不过,柳延年面上没有显露出来,嘴上说:“兄弟拿去便是。”手里却偷拿起一把盗墓用的小刨根,趁鬼见愁专心致志看着双龙洗,他一刨根砸在鬼见愁的后脑。

徐怀近沉思了片刻,对老鸨说:“拿笔来。”

那个无赖孙阿四听说此事后,吓得要命,乖乖地付给孙柏根牛肉钱,还一个劲地赔不是,再也不敢在村里横行霸道了。

鬼见愁回头惊讶地看了他一眼,随即倒在地上。

徐怀近捋起袖子,在空白纸上用柳体工工整整地写下:“善善恶恶善恶有报江湖人。”

“兄弟,对不住了!”柳延年道,“谁让哥哥我穷,你又忒贪了呢!等下辈子,哥哥再给你当牛做马还你吧!”柳延年冲着鬼见愁鞠了一躬,拿起全部葬品走了。

老鸨一看,赶忙对着屋里喊话:“花姑娘,有客人来对对子了,是位长官。”

柳延年拿着这些葬品直接去了北京城,他找到古玩界的权威老朋友谭大干。谭大干一看双龙洗便爱不释手,和当初他断定的一模一样,此笔洗价值连城,主人就是辽代皇帝耶律阿保机,其他的葬品也是罕见的极品。在谭大干的帮助下,柳延年将那只双龙洗留下,变卖了其它葬品。靠着这些葬品换来的银子,他彻底打了个翻身仗。

时候不大,门开了,花月容手绢掩面楚楚动人地走了出来,徐怀近一看,心跳不已,这姑娘生得太漂亮了,细皮嫩肉,身姿窈窕,眉目含情,流转顾盼。

为了掩人耳目,柳延年将全家搬到了数百里外的北镇城外陆家窝堡定居下来,靠着自身的精明和葬品换来的本钱,置地开铺子,钱像滚雪球似的越聚越多,很快,他从一个庄稼汉变成了方圆百里的富绅。

花月容看了看下联,点点头,莞尔一笑,说:“长官请。”

雁去燕来,花开花落。转眼,过了整整十五个年头。

徐怀近一笑,做了个礼让的姿势:“姑娘请。”

救人

花月容走了进去,徐怀近甩给老鸨一沓钞票,说:“取些酒菜来。”然后挥挥手让其他几个特务退下去,自己走进屋里。

民国二十三年的冬天出奇的冷,天地好像被冻成了一幅水墨画。

不一会儿,堂倌托着传盘上来了,一壶女儿红,四碟小菜,花月容斟了一杯酒,递给徐怀近,徐怀近接过后,说:“有劳姑娘了。敢问姑娘芳名?”

这天深夜,柳延年正围炉和长子长文核对账目,突然,管家老万跑进来:“老爷,门外来了两个人。”

花月容回答:“小女姓花,名月容。”

柳延年来到门外,看到一个相貌清秀的年轻姑娘居然背着一个小伙儿。小伙儿脸色铁青,后背好像中枪,人事不省。

徐怀近笑着说:“闭月羞花之容,是为花月容,姑娘果真人如其名啊。”

柳延年二话没说将两人让到了屋里。姑娘将小伙子放在炕上说:“请您发发慈悲,一定要救活他呀!”

花月容淡淡一笑,说:“徐处长不必拘礼。小女原是临安人,因家中突遭变故,才不得己走此下策……人不果腹仍有脸,树虽空心犹带皮,要不是我母亲病重,无钱医治……”说着,两行热泪滚下。

“可我,也不是郎中呀!”柳延年皱眉说;

徐怀近轻声地说:“别担心,跟我说说。”

姑娘给柳延年跪下了,恳求说:“老爷,满街口,只有您一家挂灯笼,请您无论如何也要想想办法。”

花月容伏在徐怀近的胸口,说:“我家本是临安大户,父亲是个茶商,后来父亲被仇人所害,家境开始没落,两个哥哥都当兵死在了战场上,今年年初母亲染了风寒,后来病情加重,看着母亲这样,我心如刀绞,只要能赚到钱,给母亲治病,让她吃上点好东西,受再多的苦,我也愿意。”说罢,又流泪了。

柳延年赶紧将她搀扶起来,叹了口气说:“别急,待我看看伤。”

徐怀近紧紧把花月容搂在怀里,说:“不要怕,不要怕。你我萍水相逢,也是缘分。我会帮你的。”

柳延年见子弹透背而过,忙吩咐老万去请西街的刘郎中。少顷,小伙子的子弹被抠出来了,他仍旧昏迷,刘郎中说不碍事了。那姑娘这才露出喜悦之色,讲起自己的经历。

几杯酒下肚,两人静静地偎依着。月色停留在柳梢,微风从窗子里吹进,院中的玉兰花香迎面扑来,抛去所有的阴谋和罪恶。

姑娘叫玉珍,是义州府獐子沟人。因为父亲赌博输光了家产,把娘气死了,父亲又想把她卖掉换钱,玉珍就偷着从家里跑出来,想去投奔牛庄的表姑。今天下午,她被几个土匪挟持,是这个小伙子路见不平,仗义相助,打跑土匪将她救下的,可他却中了土匪一枪。

三更时分,徐怀近解下花月容的外衫,花月容羞涩地捂着红肚兜,说:“徐处长,可否宽限小女两天?”

柳延年道:“我还以为你们是亲姐弟呢!你们就在我家住下,什么时候小伙子伤好了,再做打算。”

徐怀近不解,问:“为什么?”

昏迷了三天三夜,小伙子终于醒来。柳延年这才知道,小伙子名叫二杆,关里人,自小无父无母,听说关东富得流油,特来淘金的。恰遇土匪抢玉珍,他才出手相帮的。

花月容一脸惆怅地说:“我自幼体弱多病,母亲曾叫一位算命先生给我批过八字,说必须过了20岁生日,方可行房事,否则,必活不过22岁,还有两天就是我的生日了,因此,请处长……”

“小伙子,好样的!”柳延年拍着二杆的肩膀夸赞道,“我柳延年最喜欢仗义的英雄。如果你不嫌弃,就在我这里住下来别走了。”

徐怀近温柔一笑,“呵呵,古人常说动若脱兔,静如处子,难怪月儿姑娘举手投足间都透露着沉稳与含蓄,呵呵,不急,不急。你刚才说,有个算命先生……”

“您就是柳延年?”二杆脸上掠过一丝惊讶。

花月容说:“嗯,这个人很厉害,他曾断家父中年有性命之忧,怎奈家父对此并不在意。出事那年,那个算命先生还专程到我家告知解灾方法,但家父忙于生意,并未接纳建议,结果当年冬天,家父就被仇人所害,从此家境败落,他还算出我的两个哥哥有灾……这一桩桩的事,后来都应验了,所以小女才很在意自己的圆房时间,小女并非惜命之人,只因母亲有病在身,我放不下她,无论如何我都要将母亲养老送终……”

“怎么,你听说过我?”柳延年问。

没等花月容说完,徐怀近就打断她的话:“不要说傻话,一切都有解决的办法……”沉思了一下,又说,“你说的这个算命先生叫什么,何方人士?”

二杆点头道:“……我早就听说有个柳老爷,是个济困扶危的大善人呢!”

花月容说:“这个算命先生,人称铁版先生,据说是什么铁卜子道人的嫡系传人……”

柳延年笑道:“这小子,真会说话。家里缺个护院的,伤好后,我看看你的身手。”

徐怀近听后若有所思。花月容手抚三弦,唱了一段《点绛唇》,平仄回转,余音绕梁,听得徐怀近不停地抚掌助兴。唱到动情处,徐怀近竟身不由己地靠近花月容,将其搂在怀里。

二杆起身跪拜:“多谢柳老爷,二杆给您磕头了。”

此时有个小特务敲门进来,看来是催促徐怀近时间到了。徐怀近走到那个小特务跟前,低语几名,那个小特务打了敬礼,退下了。

柳延年起身搀扶,二杆却说:“老爷,我想和您去外面走走。”

花月容说:“处长若有事,只管去忙,小女遇到了处长……心就……有所属了。处长只管去忙公事,月儿就在这里等。处长一日不来,月儿就等一日;处长一年不来,月儿就等一年;处长今生不来,月儿就等到下辈子。”

柳延年便和二杆来到院内,邸吻上落下一只麻雀。二杆捡起一粒石子,柳延年还没反应过来,那麻雀便从邸吻上被打落下来。

徐怀近愣塄地看着花月容,花月容痴痴地望着他,徐怀近轻轻地将她搂在怀里,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柳延年赞道:“好身手!”

鸡叫三遍,东方泛白,很快日头跳了出来。徐怀近整理了一下衣装,对花月容说:“月儿姑娘,徐某两日后再来见姑娘。”

柳延年这才明白,二杆是想在他面前展露一下身手。他伤口未愈,便能将麻雀击落,可见身手不一般。

女阿宝爱上军统特务

柳延年道:“二杆,我柳家就缺你这样的人手,如果你不嫌弃,就别走了。还有那个有家难回的玉珍,也在这里住下吧!”

徐怀近走后,花月容在屋里梳理了一下思绪,然后将楼下的一个姑娘喊来,密语了几句,然后自己换了身衣服,奔向大锥子胡同。约摸半个时辰,来到28号院门前,轻声叩门,喊:“妈!”

二杆道:“谢老爷!”

没多久,一个老妇人走了出来,额头上缠着白布,一副身染重病的样子,高兴地说:“女儿回来了?”然后开始剧烈地咳嗽。

于是,二杆和玉珍就在柳家落下了脚,一个当起了护院,一个则做了丫头。

没等花月容开口,老妇人就对她使了个眼色,眼角扫了扫墙外,大声说:“女儿啊,刚才有两个好心人来我们家,说是你的好友,问了问我的病情,还给我留了些钱,真是好心人啊。”

玉珍不但长得漂亮,而且很懂事,深得柳家上下好评。后来,柳老爷做主,将玉珍嫁给了在陆军讲武堂当军官的次子少武。新婚不久,少武便去了沈阳,玉珍留在了家中。

两人走进屋里,把屋门关上,老妇人马上扯下头上的白布,花月容冲着老妇人诡秘地一笑,那老妇人将手指放在嘴边,“嘘——”示意花月容不要太放肆。

玉珍因为比二杆大,加之二杆又救过她,所以,二人以姐弟相称。在柳家,二杆的身份不仅仅是护院,还是舅爷。

其实,这期间,后墙外一直有徐怀近的特务监视偷听。

护主

祖爷和张恩瑞这两个老手在布局时早就想到了这一点,提前安排一个年龄大的女阿宝,化了装,病怏怏地卧床在28号院里,随时恭候特务们的到来。

这晚,柳延年一边吸着水烟一边唉声叹气。老万在一旁一边给柳延年倒茶水一边问:“老爷,这好好的您叹的哪门子气呀?”

果然天刚蒙蒙亮,那老阿宝就听到有敲门声,她披上衣服,佯装病态,打开院门,一看是两个陌生人,心下早有准备了,唉声叹气地诉说自己的家事,与花月容说的一模一样,其间还不停地咳嗽,用手帕捂着嘴,似乎要把肺咳出来。咳了一阵,停下来,打开手帕,先前夹在手帕中的血泡破了,昏暗的屋子里,特务们以为她真吐血了。

柳延年呷了口茶,说:“不孝有三,无后为大。我柳家现在空有这偌大的家业,到现在连个继承香火的人都没有。少武从军咱姑且不提,长文结婚数载,媳妇到现在也没生下个一男半女,也不知我柳家哪辈子造的孽啊!”

那几个特务与老妇人交流了一会儿,没发现什么破绽。

老万扫视了一眼窗子,说:“老爷,七月十八是辽河湾送子娘娘庙会,何不叫大少奶奶和大少爷去庙里求子?听人说,庙里的送子娘娘可灵验了。”

夜里,花月容又回到凤鸣楼。这边的情况,花月容已让小脚告知了张恩瑞和祖爷。

“老万啊,鬼神菩萨咱们谁也没见过,不过,也好,听你的,就让他们去求求,没准还真会感动了送子娘娘呢!”柳延年说到这儿眉头舒展开了。

夜深了,花月容也累了。喝了几口茶,解下外衣躺在床上,想睡觉,又睡不着,只好静静地发呆。徐怀近的样子不停地在她眼前翻腾。徐怀近的确英俊,又是黄埔军校高材生,笔直的腰板,彬彬有礼的举止……想着想着,花月容竞不由自主地笑了。突然又止住了,愁容代替了笑容。她清楚,她只是个阿宝,是个地地道道的骗子,徐怀近是她的狍子,是她的对手!这一切都是局,都是戏,终究要曲终人散。

到了七月十七,在柳延年的安排下,长文和金梦瑶带上了一些布施用的银元出发了。两人坐的是马车,半天工夫就过了辽河的浮桥。正往前走,忽见前面冲的苇荡中出几十个手持刀枪骑马的胡匪。

第二天傍晚,花月容吃过晚饭,刚打扮好在闺房坐下,就听老鸨一声高叫:“哎——哟,长官来了,花姑娘在楼上等您呢!快进,快进!”

长文知道,这伙人要的无非是钱,于是从车上跳下来抱拳拱手说:“在下是柳长文,各位有什么需要,在下奉送便是。只是今天出来匆忙,容日后送到山上如何?”

随后是一串军靴踏上楼梯的噔噔声,花月容忙打开屋门,徐怀近大踏步走过来,两情相见,如隔三秋,徐怀近微微一笑:“月儿姑娘。”

没等领头的应答,一个小匪从马上跳下来,掀开了马车的布帘,呵呵一笑:“当家的,您猜怎么着?车里边猫着一个水水灵灵的观音菩萨(胡匪对漂亮女人的称呼)呢!”

花月容含情脉脉地说:“处长。”

胡匪头一掀布帘,看了看,哈哈一笑:“柳大少爷,老子今天不要金来不要银,就看上车上这个漂亮娘们了!来人,把这两人给老子绑了!”

花月容正要把徐怀近让进屋里,徐怀近一摆手:“不急,月儿姑娘。”说着,一转身,摘下手套,伸手对身后的特务说:“拿来。”

两人被胡匪们蒙上双眼,不知过了多长时间,他们的蒙眼布才被解开。

一个特务将一束美丽的鲜花递到徐怀近手里,徐怀近双手将鲜花举到花月容的面前,眼睛望着花月容,深情地说:“月儿姑娘生日快乐,祝姑娘花容永驻,永远漂亮。”

“这是什么地方?”长文问。

花月容眼睛竟然湿润了,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怯怯地接过那束鲜花,满脸绯红,低声说:“处长请进!”

胡匪头子一边搓着手里的钢球,一边说:“什么地方?这是三叉河!老子是当家的滚地雷。我知道你们柳家是有钱的大户人家,我不难为你,你给你们家写封海叶子,我让花舌子送下山,让他们拿钱来赎你。否则的话,有你好看!”

徐怀近对身后的特务和老鸨说:“都退下吧,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准打扰!”

长文一听,不由倒吸一口冷气,方圆百里谁不知三叉河有个笑着杀人的胡匪头子滚地雷!

进屋后,花月容一下投进徐怀近的怀抱,两人紧紧搂在一起。徐怀近又从兜里拿出一个小盒子,打开后是一只雕有龙凤花纹的玉镯。他对花月容说:“这是我报考黄埔军校前,临行时母亲拿给我的,她告诉我要我送给她将来的儿媳,现在我已经找到了!”

滚地雷话音一落,一旁窜出个胡匪,手把牛耳尖刀,在金梦瑶的身上身下来回地比划着。

花月容深情地望着徐怀近:“处长!”

金梦瑶大骇:“你们、你们这是干什么?”

徐怀近将花月容轻轻搂在怀里,说:“我已经派人去看望过你母亲了,以后,我会同你一起照顾她老人家。你再也不用为生活担忧了。”

“干什么?他这是在量她身上的肥瘦,然后好下手,将心肝儿取下来下酒啊!”滚地雷恶毒地一笑,然后冲着屋子里的众匪说,“弟兄们,你们说,这娘们的肉和心肝是不是嫩得很啊!”

花月容伏在徐怀近的肩头泪流满面。此时此刻,她多么希望自己真的是一名妓女。

“当家的,那还用说,这娘们身上的肉一定香得很!”

依照大师爸张恩瑞的安排,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花月容无需献身,她本可以依照计划,以父亲三年孝期未到为借口,躲过今晚的一劫,但她变卦了,她主动宽衣解带……

“当家的,这娘儿们这么漂亮,还是让弟兄们解解馋再杀吧!”

后来,花月容死后,张恩瑞派人清理她的遗物时,在她枕下发现了一张纸,是花月容亲手写的小楷书信,也算是花月容内心最深处的独白吧。她写道:

长文见状,知道今天要是不答应,梦瑶非受辱不可,于是说:“当家的,取笔墨来,我答应你们。不过,你们不能碰她一根手指头!”

将军卿卿如晤:

“大少爷,这个你只管放心,弟兄们要是有什么不轨,我就毙了他。现洋到手,我说话算话,就放你们下山!”滚地雷说。

妾身卑贱,生不逢时,意欲昏昏度日,了此一生,怎料上天怜妾,得与将军。将军雄姿英发,待妾恩重如山,妾得将军,云胡不喜?妾漂泊廿载,受尽苦累,无父无母,无牵无挂,自遇将军,方谙女儿之味!

长文只好提笔给家里写了封信。

妾乃九流骗子,深陷三途恶道,自遇将军始,遍施欺诈之伎,将军在局中,妾身在梦中,将军待妾之情日益一分,妾身心痛亦增一分,将军进,妾心碎。而今,将军还在局中,妾梦已醒,妾何尝不想久在梦中!

不知为什么,长文两口子走了后,柳延年老觉得有些烦躁。

妾不怨天,不怨命,妾得将军之爱,此生足矣!从来鸳鸯多悲散,自古多情伤离别,妾将不久于人世矣!将军阳间为人,妾身阴间做鬼,自此阴阳相隔,各依天命。人如清风肉似泥,人死无情花落去,妾生前身不由己,死后魂安何处?妾惟恋将军,九死而不能忘!

这天黄昏,一个伙计来禀报说,门外有一位骑马的客人要见他。柳延年吩咐伙计将来人领进来。来人见到柳延年便深施一礼,接着,掏出一封信,拿出一只精致的木匣来说:“柳老爷,我家主人让我把这封信和这个礼物交给您。”接着,来人起身告辞。

书不尽言,言不尽意,望君伏惟珍摄,妾不尽依迟。

柳延年打开书信和木匣一看,顿时惊得目瞪口呆,这封信是长文写来的,说胡匪索要五千大洋,方能赎出他和金梦瑶,三日过后,钱不到就撕票;木匣里装着的竟是一截血淋淋的手指!

妾月容

柳延年脸色蜡黄,哆哆嗦嗦地说:“胡匪们……剁掉了长文的……手指头,这是给我柳家一个眼罩戴啊!老万啊,你说怎么办啊?”

丙辰日丑时

“老爷,事到如今,只能答应胡匪的条件。三叉河绺子里的胡匪残暴着呢!”老万一边揉着柳延年的胸口一边说,“熬鹰、穿花,吓死人呀!”

她称这个特务为将军,言辞中莫不是真情卓爱。这真是:纱帐暖,红烛摇,一夜云雨百恨消:军统情,阿宝爱,真真假假已无碍。

柳延年行走江湖,岂不知“熬鹰”、“穿花”的厉害?“熬鹰”就是让人不睡觉,旁边生一堆火,人要是挺不住困极了就倒在火里被烧死;“穿花”就是把人的衣服扒光,绑在树上让蚊虫吸干他身上的血。此刻,柳延年好像看到长文和梦瑶两个人被“熬鹰”、“穿花”的恐怖场面。他当即吩咐老万给三叉河的胡匪们准备五千大洋。可让谁去送钱呢?柳延年犯了难,胡匪们杀人如麻,能担当此任的人必须有一身虎胆。这时,二杆浮现在柳延年的脑海中。他让人找来了二杆。

她自己也知道,这终究是一封永远无法寄出的信,其实,她早就死了,死在自己的爱情里。

“老爷对我怎么样,我心中有数,现在少爷有难,二杆义不容辞!您只管放心好了。”

面相、八字

第二天一早,二杆押着两箱子大洋,骑马去了三叉河。

依照计划,花月容要在自己“父亲祭日”,向徐怀近引荐祖爷。

午后时分,二杆到了三叉河口。他正往前走着,苇荡边突然窜出两个打柴的汉子。

引荐之前,花月容一再叮嘱徐怀近:“千万不要说你是军官,因为我们这些凡夫俗子正常情况下是没有机会接触到军统高官的,如果让那位先生知道了我来青楼做妓,传到母亲耳朵里,母亲肯定会心痛!我一直对母亲说,我在一家饭馆做帮工,为了洗刷那些盘盘碗碗,我整夜都要加班。”

二杆冲着这两个汉子喊道:“老子是来赎人的,前头带路!”

徐怀近点了点头,说:“我就说自己是个商人,是你父亲生前的一个朋友。”

一个汉子在二杆身上搜了个遍,没有发现武器,这才接过二杆手里的缰绳,蒙上他的双眼。

这其实是个声东击西的套儿,只有徐怀近隐藏自己的身份,祖爷再将他的身份揭露出来,才显得祖爷道行高深呢!表面上看,花月容出此策,是为了掩盖自己的身份,其实是为了减少徐怀近的提防。

两炷香的工夫,二杆身上的绑绳和蒙眼布才被解开。领他上山的一个胡匪指着一个鹰眼奔额手里搓着两只钢球的中年汉子对二杆说:“这是我们当家的。”

徐怀近以茶商身份,在一座酒楼长袍大褂地和祖爷见面了。

滚地雷狡黠地一笑:“赎银带来了吗?”

刚落座,就听他谦卑地说:“久慕先生大名,今日得见,果真道骨仙风,名不虚传。”

“行有行规,当家的可要守信用。大洋我带来了,人也得让我带回去。”二杆不卑不亢。

祖爷呵呵一笑:“阁下过奖了,一介草民苟活乱世,何谈大名。”

“好。”滚地雷一挥手,几个胡匪将长文和金梦瑶推了进来。

徐怀近笑着说:“先生过谦了,幸得花姑娘引荐,否则无缘面见先生。”说着递出一张纸条,“这是鄙人的八字,劳烦先生给看看。”

长文一见二杆,心里悬着的那块石头总算落地。

祖爷接过八字,看了看,沉思了片刻,突然道:“阁下,可懂三纲五常?”

二杆见长文的手完好无损,知道木匣内的断指是胡匪们搞的伎俩。

问得徐怀近丈二和尚摸不到头脑,怯怯地说:“先生……您这是什么意思?”

“放你们出去?想得倒美!”滚地雷呵呵一笑,“当胡匪的还有说话算数的吗?你们柳家家财万贯,想出去,再让人送五千大洋来,我方可放人!”

祖爷说:“三纲,君为臣纲、父为子纲、夫为妻纲;五常,仁、义、礼、智、信。阁下毫无信义,我们还有什么可谈的呢?”

二杆大怒:“你们为什么说话不算话?”

徐怀近一惊,“此话从何说起?”

滚地雷吼道:“来人,把他们给我关起来,什么时候想好了,什么时候再出来见我。”

祖爷一笑:“月儿跟我说你是茶商,我观阁下八字,并非商贾之人,商贾之人不会是这个八字!”

三人被关进了地牢。

徐怀近脑袋开始冒汗,问:“这个……那您看我八字,应是从事何职之人?”

二杆说:“大少爷,现在,唯一的办法是将这伙胡匪稳住。这帮家伙杀人不眨眼,弄不好我们会吃亏的。”

祖爷说:“阁下八字格局迥异,三奇拱照,官杀合身,乃出将入相,做官之造!”

长文感激地说:“二杆,没想到你能身入虎穴救我们,你的好我一辈子都忘不了。”

这一招真是连千带打,千隆并施,一步到位。

“大少爷,大少奶奶,这是我们当下人的应该做的。要不是柳家,我二杆哪能活到今天?大少爷,大少奶奶,胡子没为难你们吧?”

徐怀近掩饰不住内心的喜悦:“请问先生,我能位居多高之职?鄙人目前正在升迁的关键时刻,不知能否击败对手,请先生指点。”

“没有。”长文道,“不过,时间长了,就不好说了。”

祖爷笑了:“一个茶商,怎么还有升迁之机?”

金梦瑶哭道:“二杆,你要是再不来的话,这帮家伙什么丑事都会做出来的……”

徐怀近脸一红:“先生恕罪!鄙人确实不是茶商,而是在政府任职。几日前于青楼之中巧遇花姑娘,姑娘也是生活所迫,才堕入这青楼之中,我与姑娘一见钟情,才得以约见先生,姑娘怕先生知道这些事后传信与她母亲,所以才出此下策。”

二杆故意抬高声调说:“要不这样,您就让大少爷再写一封书信吧!”然后,他在长文耳边低语了一番。

祖爷无奈地摇摇头:“花家的变故,早在我意料之中,早年我就提醒过她父亲,可他听不进去……”

第二天,长文就对把门的胡匪说,他想好了,再给家里写封书信。把门的胡匪将这件事告诉了滚地雷,滚地雷出来说:“大少爷,你家有的是钱,花点赎银不过是九牛一毛。”

徐怀近低头沉思了一会儿,说:“唉,人各有命,先生不必自责,其实鄙人对四柱和相术也略知一二,不知先生对中华术数有何高见?”

“信由我送下山去,不过,你们得保证我家少爷和少奶奶的人身安全。要是损坏了他们的半根毫毛,我回来后和你们没完!”二杆厉声说。

祖爷一听,这话里有话,于是笑着说:“易与天地准,能弥纶天地之道。学易贵在明理,理不明,学的越多,就越困惑!”

“这回,我当然说话算数。”滚地雷得意洋洋地晃了晃手中的钢球说,“不过,咱可是说好了,要是柳家带上县里的保安队来剿匪,我就先杀了他们!”

徐怀近说:“先生说得对,鄙人正有几个问题想不明白,虽思考多日,仍不得释然,请先生不吝赐教。”

二杆突然走到滚地雷身边小声说:“当家的,我有事想跟您说。”

祖爷说:“请说。”

滚地雷疑惑地看了看二杆,刚要说话,就见二杆以快得难以形容的速度猛地转到了他的身后,就在他惊惶失措时,他腰上两把“二十响”变戏法似的就到了二杆的手里。紧接着,滚地雷的脖子被二杆用左臂紧紧扼住,枪已经抵在了他的太阳穴上。

徐怀近说:“首先是面相的问题。古书中常说,天庭饱满、地阁方圆,是为福相。可我看到满街碌碌无为之徒,很多也是庭阁圆满,为何却是这等下贱?又如相书中常说,观人财运看鼻子,鼻梁隆起,丰满有肉,乃大富之命,我常见黄包车夫、码头苦力,很多都是大鼻之人,却劳苦清贫,又作何解?”

“你、你要干什么?”滚地雷惊叫道。

祖爷哈哈大笑:“阁下错矣!如此下去,恐……恐日后贻笑大方!相术终归五行之法,五行者,金木水火土,天庭地阁、三停五岳只不过是五行部位的形象表述,五行贵在融通,单表_处无所谓吉凶,五官结合起来看才是正理,君不见朱元璋马脸驴唇,单看每个器官都狰狞无比,但五官组合在一起,恰恰藏风聚水,五行畅通,于是一统霸业,位居九五之尊。同理,单看人的鼻子,不分析其他各宫配合,是不能准确判断财运吉凶的。况且一个鼻子又有山根,年上、寿上、准头四部分之分,只看高隆有肉,不辨曲直色泽,如何断准?学易贵在融通,张良去《太公兵法》之糟粕而成《奇门遁甲》,徐子平补李虚中‘三柱’之不足而造‘四柱’,邵雍破八卦之序而演《皇极经世》,学易者不明阴阳,不求辨证,乃庸才也!”

“干什么?放我们出去!”二杆横眉立目地吼道,“谁让你说话不算话?本来,你可以得到五千大洋,可是你又贪心不足,现在,我让你连一个子儿也甭想得到!”

祖爷这是在“打”,所谓“急打慢千”,祖爷抓住他理论中的漏洞,滔滔不绝,一气呵成,“打”得徐怀近不得不五体投地。

胡匪们见当家的被挟持,一个个将枪保险打开,将三人围在了中间。

这就是祖爷的真本事了。做阿宝的分两类,一类完全靠骗,一类有些真本事。真本事从哪里学?一是堂口元老代代相传,二是参访民间高人。祖爷早年从张丹成那里继承了一些周易常识,后又频频拜访各路民国大贤,融会贯通,收获不少真东西。

“让他们散开,否则,我手里的枪子儿可不保险。快,让他们把枪放下闪开一条路,然后由你护送我们出去!”二杆说。

在祖爷面前,徐怀近还是个雏儿,但他还是不死心,又问了祖爷一个在命理界极富挑战性的问题:“先生,那么依你看,八字推命的准确度如何?”

“好,我答应你……都把枪放下闪到一边去!”

祖爷听后,微微一笑,说:“刚才我已经提及了,八字说到底就是一个人的生日,由出生的年、月、日、时四组干支组成,每组两个字,共八个字,故称八字,又因其由年、月、日、时四柱构成,所以也叫四柱,八字算命又叫四柱算命。最初由唐代进士李虚中创立,但当时只是三柱算命,只考虑一个人的生年、生月、生日,没考虑生时,到了宋代,徐子平发现三柱论命的不足,将三柱发展成四柱,把一个人的出生时辰也纳入考虑的范围,至此,八字算命才算成形,由于徐子平的巨大贡献,八字算命亦被尊称为子平之术。之所以有这历史性的一跃,是因为徐子平考虑到同年同月同日出生的人太多了,如果不将出生的时辰纳入考虑的范畴,那么同一天出生的人三柱都一样,命运就该一样,这显然太荒唐!而纳入了时辰,则将同一天出生的人又划分到12个时辰之中,时辰的不同会导致吉凶的不同,这样分析起来就更细致更准确了。但这样就完美吗?非也!同一时辰出生的人也很多,他们的八字一模一样,难道命运就一样吗?当然不是!所以,依鄙人之见,如果能将一个时辰再进行细化,细化到某一刻钟,则精确度更进一层,不过,那就不是八字算命了,而是十字算命!当然,这只考虑了时间要素,还未考虑空间要素,出生的地域环境也会对命运产生重大影响,阁下想想,就在此时此刻,中华大地有多少人降生?这些人八字一样,但出生环境千差万别,有的在江南温湿之地,有的在塞北严寒之地,地势、光照、冷暖皆不同,命运自然不一样!所以,依我看来,八字只是总概,只有配合风水和相术,才能更加精确!”

胡匪们纷纷将枪放在地上闪开了一条路。

祖爷说完后,静观徐怀近,徐怀近已折服了,站起来,深鞠一躬,“先生深谙易理,学贯古今,佩服,佩服!”

二杆一路上用枪顶着滚地雷的脑袋护着长文和金梦瑶出了芦苇荡。

设局骗了军统特务

当天下午,主仆三人出现在柳家大院里。晚上,柳延年特意摆了一桌上好的酒宴为二杆庆功。

徐怀近对祖爷深鞠一躬,“先生,鄙人有一事相求,请先生教我。”

“二杆,我柳延年说话算数,今年下秋,就给你寻一门好亲。一切费用,我包了。”柳延年乐呵呵地为二杆满了一杯酒。

祖爷镇定地说:“阁下请讲。”

“老爷,这怎么使得啊?”二杆受宠若惊,心里乐开了花。

徐怀近说:“我所在的部门近期要重划编制,我还想更进一步,不知先生能否施展道法,助我一臂之力,鄙人定有重谢!”

“二杆,你这可是用命换来的,是你应得的。”柳延年道。

祖爷沉思了一下,然后一声叹息。

二杆之所以这样高兴,是因为他心里有人了。

徐怀近见状忙追问:“先生为何叹息,难道我这命局有不祥之兆?还是……”

定情

祖爷说:“学易之人贵在坦诚,我必须如实告诉阁下。”

二杆看上的人,是铁匠铺陆老石的闺女梅子。去年夏天,两人就悄悄好上了。此时,梅子正在川道里放羊呢!

徐怀近说:“正是,先生有话尽管讲!”

梅子十八了,提亲说媒的踏破了门槛,可爹每回总是将人打发走了。好在,她心里有了二杆哥。想起二杆,梅子脸上就绽开了一朵花儿。

祖爷说:“阁下今年命犯小人,总是有人给你背后使坏,让你不得安心!”

梅子正黯然神伤之际,身后马蹄声响,抬头一看,二杆骑着匹枣红马,剪着小平头,穿件洋布褂子,背支短枪,正望着她嘿嘿笑呢!

徐怀近说:“太对了!都是些狼心狗肺的东西,平日里称兄道弟,暗地里下刀子,可恨!可恨!”

“梅子,想啥心事?”二杆跳下马来走到她面前。

这都是花月容传来的消息,这几天巫山云雨后,徐怀近就会把花月容搂在怀里,大骂军统同僚的阴险狡诈。这东西妙就妙在当局者迷,徐怀近每日为提防身边同僚算尽天机,却不曾想军统之外也是暗藏玄机。

梅子见是二杆,不知怎的心里竟一阵慌乱,嗫嚅道:“没、没什么,是风吹的。”

祖爷接着说:“阁下要平步青云,官升一位,必须做两件事。否则,非但高升不了,还会有官灾。”

二杆眨了眨眼:“不会吧?这天风和日丽的,马跑起来都荡不起灰尘,又咋能迷了你的眼?别骗我了,该不是你爹见钱眼开将你许配给一个丑八怪吧!嘻嘻……”

徐怀近赶紧问:“哪两件?先生赐教!”

“二杆哥,你真坏,净拿人家开心!你再说,我也咒你将来娶一个又黑又胖的女人当你媳妇,生下的孩子还和她一样丑。”梅子嫣然一笑,转身跑开了,身子轻盈得像只彩蝶。

祖爷欲言又止,摇了摇头,又叹了一口气,自言自语道:“不可,不可。”

二杆早就喜欢上了梅子,自从去年夏天梅子送他一只鸳鸯戏水的烟荷包之后,他就知道梅子对他有意。在梅子心中,二杆忠厚老实,魁梧壮实,是理想中的值得托付终身的人。可自个儿一个姑娘家又咋开口?于是,她就悄悄绣了只烟荷包给他,希望他能懂得她的一片心,见了烟荷包就别娶了别人家的姑娘为妻了,梅子早将心交给他了。要是二杆哥娶了她,再苦再累也值得。

徐怀近有点着急了:“先生但说无妨,需要多少花销?”

梅子跑到一丛芦苇前突然不动了。二杆跑到她跟前,二话没说,一下将她搂抱在怀里。梅子不自主地将红润的嘴唇迎向了二杆的嘴唇。当二杆有力的左手伸进她衣服内时,她不知哪儿来的一股子勇劲,蓦地挣脱了二杆的怀抱:“二杆哥,干嘛这么猴急?如果你真有心,快托媒人提亲吧!我等你。”说着一转身跑开了。

祖爷一笑:“不是钱的事,是……阁下对道术也有研究,不知是否听过采阴补阳之说?”

二杆望着梅子姗姗而去的背影,心里蜜一般甜。

徐怀近一听,脸红了:“这个……这个听过,就是通过男女交合,达到阴阳平衡的目的,《千金要方》里提过,先生是何意思?”

望着二杆快马而去的背影,梅子的心头荡起了春波。不过,不知为什么,她觉得二杆眉宇间有一丝不易被人觉察的东西。

祖爷说:“此法的精髓在于取处女先天之阴,补男人后天之阳,阁下八字四柱纯阳,阳气过盛,今年又是阳气旺盛之年,盛极而衰,阁下必须找到处子之身进行交合,阴阳调和,则官位可及。但,男女之事,须你情我愿,阁下万万不可强求,否则有悖天理,还不如不做!”

殉情

徐怀近一听,心下乐了:“真是天助我也,月儿就是处女啊!”但他没说出来,依然道貌岸然地说:“嗯嗯,先生说得对,这种事强求不得,怎能以一己之私祸害良家姑娘啊。我慢慢寻着,如天助我,必将会遇到,天不助我,我也认了。”嘴上虽这么说,心里早已乐开了花。

陆老石是柳家的长工,去年秋天摔残了一条腿。老石不能再下地劳动,想自己还有个打铁的手艺,就找长文借钱。长文借他十块银元,铺子才得以开张。

祖爷瞅着他这副德行,心里一阵暗笑。接着说:“另外,如果他日天公作美,遇到这样一个女子,一定要注意,行房事后,告诫女方一年之内不得近水,否则会有性命之忧!”

去年冬天的一个晚上,老石将长文拦下喝酒。老石问长文:“少东家,贵庚几何?”

徐怀近一惊:“什么意思?”

“三十有六了。”长文扬脖将杯中的酒喝干,有些伤感地说。

祖爷说:“女子先天之阴气泄尽后,需慢慢恢复,打个比方,这就像烈日下的嫩苗,多日灼晒,耗干了水气,焦渴至极,此时需要水,但一定要缓缓细流,慢慢滋润,否则一旦大水狂灌,非但救不了它的命,还会逆反而死。万阴之阴水为至,女子交合后,要远离大江大河,否则性命堪忧!切记,切记!”

“少东家,不是俺老石话多,您膝下也该有个一男半女的了。”老石说。

徐怀近一听,出了一身冷汗:“这么厉害啊!鄙人记下了!先生刚才说两件事,还有一件是……”

长文叹口气:“都怨我时运不济,命无子嗣,娶了个不会下蛋的母鸡婆呀!”

祖爷微笑着说:“另一件就简单了,不会伤及人命,都是积善行德的事了。阁下命局中火势强烈,需以湿土收敛火气,十二地支各有生肖所属,所谓子鼠、丑牛、寅虎、卯兔、辰龙、巳蛇、午马、未羊、申猴、酉鸡、戌狗、亥猪,这十二生肖中的牛,在五行中类属湿土,阁下可取天地大衍之数五十为最,圈养五十头牛,不要再让它们劳苦耕作、受人鞭打,也不再宰杀食肉,每日草料喂食,让其寿终正寝即可。阁下若能达成此愿,不但官运亨通,还可以平添寿命!”

“梅子,给少东家杯里的酒满上。”老石看看梅子,“少东家,你年纪不大,何不和老爷商量,再娶一房?”

徐怀近问:“此话怎讲?”

长文苦笑,老石拍胸脯:“少东家,凭您的才貌,娶了谁家的姑娘算他们家祖上积了八辈子德。少东家,您有这么个意思,这事包在俺身上了。”

祖爷说:“六道众生,各有灵性。牛从牢,狗从狱,你看这两个字的结构,牛在牢中,狗在狱旁,宰杀肉食这两种动物的人都没好下场,活着不长命,死后下地狱,你非但不吃它们,还解救它们,自然寿数增长、官运亨通了!”

梅子给长文倒酒的一瞬,长文觉得心跳倏地加快了。这梅子正值青春妙龄,长辫油黑发亮,身着红色碎花小袄,更显得曲线玲珑。直到梅子轻声唤他喝酒,他这才回过神来……

徐怀近连连点头:“先生放心!多谢先生指点!”说着拿出一沓钞票,要给祖爷。

转眼到了初夏,长文又遇到老石。老石当着他的面说起梅子的好处,还说有媒人来说亲都被他回绝了,说完看着长文意味深远地笑笑。

祖爷一摆手:“不必了,他日阁下功成名就时,再感谢也不迟。”

望着老石一拐一跛的背影,长文恍然大悟。他想:老石莫不是想让我娶梅子?如果这样,那是再好不过了。等回去跟爹商量一下,听听爹的意思。

徐怀近彻底无语了。

他回去一说,柳延年竞同意了,还让二杆备马说去西街的周老旦家托媒。

美人局中的猫腻

周老旦到陆家一说,陆老石满口答应下来。在陆老石看来,这柳家就是陆家窝堡的紫禁城,长文就是这紫禁城中的太子,闺女嫁过去虽不是皇后娘娘,却也是能享尽荣华富贵的爱妃。他也就跟着吃香的喝辣的了。可他又不好当着梅子说,便让老婆杏兰告诉闺女。

民国时期的牲口市场本不景气,抗战后,更是萧条,张恩瑞为了这个局,一个月内派了几十只小脚在江淮地区走家串户收购牛犊,牛犊成本比起成牛相对要低,所以花销不大。后来眼见日期临近,也顾不得那么多了,成牛也开始收购,最后干脆直接偷,结果总算在祖爷出马前,凑够了几十头牛。然后让阿宝们扮作牲口贩子牵着牛犊每日在附近的牲口市场溜达。同时又联系当地黑帮,暂时驱赶了牲口市场内的“戳驴腚的”,派阿宝们自己入市充当“戳驴腚的”。

杏兰本不同意陆老石将闺女嫁过去做小,可又架不住陆老石的火爆脾气,只好默认了。

“戳驴腚的”是黑话,是牲口市场买方和卖方的中间人。因为买方和卖方互不相识,牲口市场水太深,黑话和黑活太多,买卖双方都不敢贸然交涉,久而久之,协调买方和卖方关系的中间群体出现了,他们作为中间人,平衡双方利益,达成协议后再抽成。

杏兰将梅子叫到跟前,说:“梅子,你爹将你许给柳家长文做偏房了。昨天,柳家已托了周老旦来咱家下了三百大洋的彩礼,把你的生辰八字要去了。”

阿宝们充当了“戳驴腚的”,这样一来,卖方和中间人就都是自己人了,可以实现利益最大化。

梅子听后如同头上炸了个响雷:“娘,你说的全是真的?”

别看徐怀近搞人的情报易如反掌,搞牲口市场的情报却是外行,平日里他也不关心这个。

杏兰啜泣道:“孩子,娘还能骗你?你爹他鬼迷心窍,我是咋说也没用呀!娘对不住你……”

那段时间,牲口行情陡变,价格一涨再涨,徐怀近动用了很大一笔特务经费,才勉强购得五十头牛。在郊外圈了一块地,雇了几个劳工,每日负责喂养。这一切弄完后,自己想想都觉得可笑,夜里躺在床上和花月容聊天:“月儿,你说这事荒唐不荒唐,这事要传出去,还不让人笑掉大牙。”

“娘,我不愿意,我不愿意呀!”梅子撒腿往外跑。

花月容说:“有什么荒唐的?关乎命运的事,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我爹爹就是不信这位先生的,才落得家破人亡。要说荒唐,你们那些官爷们才荒唐呢,你不是说过吗,你的上司,那个戴局长都换了十几个名字了,还有那个蒋委员长,每到一个地方安兵扎营时必看风水……”

杏兰怕梅子想不开做傻事,急忙跟出去,可哪里还见梅子的踪影。

“行了,行了,我的小姑奶奶,这些事可别对外人讲,都是机密。”徐怀近打断花月容的话,将她搂在怀里,两人亲昵起来。

梅子现在唯一想做的事就是见二杆一面。她四处寻找二杆,却在街头遇到了和二杆相好的小顺子。

徐怀近突然想起了祖爷的叮嘱,忙对花月容说:“月儿,你今年千万不要去江边,先生说了,要明年入夏后方可近水。”

“梅子,过些日子你就是柳家少奶奶了。”顺子笑着说,“村里人谁不说你命好!”

花月容笑着说:“你怕我淹死啊?”

梅子的脸涨得通红:“这消息是谁告诉你的?”

他哪里知道,依照张恩瑞和祖爷的计划,花月容必须“死”一次,否则,无法脱身,更容易漏局。于是花月容便在徐怀近去临镇督办之际,与徐怀近的家仆出去逛街,她说她怀孕了,要去江边鱼市上买鲤鱼放生,希望自己和徐怀近的孩子将来能够“鲤鱼跳龙门”,女家仆死活拦不住,只好陪着去。

“二杆告诉我的,这还有假?他亲口对我说的,他昨天陪着少东家去了西街周老旦家,说是把彩礼都送了过去。”顺子道。

张恩瑞已经提前安排好小脚在鱼市里蹲候,那天正好江水涨潮,就在花月容和女仆站在江边放生之际,鱼市里一阵骚乱,好像有人抢鱼,结果不知从哪冒出来一群人,一拥而来,连追带打的,花月容和女仆都被撞到江水里,等女仆被人救上岸时,花月容早已消失在滔滔江水中。

梅子万没想到二杆哥早就知道了这件事。可她还是抱着一丝希望,对顺子说:“你能不能去柳家把二杆哥给我找回来,就说我有事找他。”

女仆连滚带爬地跑到家里,慌忙给徐怀近打电话,徐怀近疯了般地赶了回来,面对滚滚江水,一切都晚了,一切都没了,他站在江边,眼泪都哭干了,死的心都有。

顺子脸上的笑容没了,他觉得这里面有问题,就将知道的全告诉梅子了。

一连几个月,徐怀近都打不起精神,花月容的一颦一笑,都深深印在他的脑海,花月容走了,把他的心也带走了,他每天都会来江边溜达一阵,夜里,躺在床上望着空空的屋顶,回忆他和花月容的每个日夜,想到动情处,又不免热泪盈眶。

“梅子,二杆昨天下午陪着少东家去了县城,说是去城东订一套布置新房用的家俱,昨晚也没回来,想必住在县城里了。”

他打算今后好好照顾花月容的“妈妈”,他要履行对“月儿”的承诺,他怎么知道,那位“妈妈”也必会不堪丧女之痛而“投江自尽”。

梅子的心一下子跌进了冰窖里去了。她下意识地咬了咬嘴唇:“顺子哥,没事了。”

局结束了,所有的人都要撤了,除了那五十头牛,兀自地吃着草,徐怀近一无所有。

梅子想不到二杆竞骗了她的感情,一场梦就这样肥皂泡般破散得无影无踪。她不知道自个儿是怎样走进自家院子的,满脑子都是二杆那张扭曲的脸。她透过泪水远远地望见,爹见她进院,就在屋门口朝她跪了下来。梅子只觉眼前一黑,便什么也不知道了……

花月容的命运

梅子终于嫁到了柳家。

花月容成了这次美人局的功臣,张恩瑞和祖爷开始为他们摆庆功宴。

成亲那天,长文起个绝早,对金梦瑶说:“看我今儿是不是又年轻了几岁?”

分别了这么久,张恩瑞也着实想花月容,饭后,张恩瑞把花月容留下来,紧紧抱着她,“月儿,这次多亏你了。”

金梦瑶怔怔地看了他一眼,没好气道:“你害人不浅那!梅子是个多好的姑娘啊,你仗着手里头有几个钱就造孽呀!”

花月容一声苦笑:“大师爸怎么突然变得这么客气。这不是折杀小的嘛。”

长文拍拍金梦瑶的肩膀笑道:“你为大!她为小,到时候她还不得听你的。”

张恩瑞说:“月儿,你知道我这次圈这么多钱做什么吗?”

金梦瑶啜泣道:“都怪我命不好,摊上你这个没羞臊的男人。”

花月容说:“不都是为了堂口的兄弟们的生计吗?”

辰时已到,花轿进门。院里院外早就挤满了柳家的亲朋挚友。大家议论纷纷,都想一睹新娘的芳容。二杆今天唱着主角,里里外外应付,招待客人,布置席面。

张恩瑞一笑,说:“嗯,这么说也对,不过这次是为了兄弟们的长远生计做打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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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月容奇怪地问:“长远?”

鞭炮声中,花轿落地。轿前红毡铺地,前方放着一个燃烧正旺的火盆,炭红红的,与新娘身上的红色嫁衣相映成辉。

张恩瑞说:“对,这是我们最后一票了!”

主婚人周老旦用他那沙哑的声音喊道:“过火盆,红红火火——”

花月容惊诧:“最后?”

火盆后的红毡上又放有一个红色的新马鞍,周老旦见新娘跨过火盆,扬脖喊道:“过马鞍,平平安安——”

张恩瑞说:“你不是经常问我,什么时候我能娶你,我们离开这些是是非非,快快乐乐地过日子吗?我们马上就能离开这些是是非非,离开这一切,换一种生活,光明正大地生活。”

新娘子刚刚跨过马鞍,忽然一阵风蓦地将盖头掀下,露出了梅子美丽憔悴的面容。

花月容惊得从张恩瑞怀中坐起:“我怎么听不明白?”

梅子正好看到了他,她的目光凄婉而犀利,二杆的心像被鞭子猛抽了一下,他慌忙低下头去。

张恩瑞说:“骗子生活不是长久之计,九爷死后,我就打算洗手了,我要投靠李济深去抗日,这次圈的这些钱都会用来买枪火,过两天我会和大家摊牌,原意跟我走的,我都带着,不愿意的都切了……我会带着你,今后好好待你,明媒正娶……”说到这儿,张恩瑞紧紧握着花月容的手,眼睛湿润了。

婚宴上,二杆穿梭往来其中,指挥着伙计们端菜倒酒。长文满面春风地给众亲朋劝酒。

花月容沉默了。

正当大家酒酣耳热之际,伴娘跌跌撞撞地从后院新房中跑到长文跟前,上气不接下气道:“不好了……姨太太她……她跳……跳井了……”

“怎么?你不高兴吗?我们马上就走上正途了,你马上就是我的媳妇了。以后不会再让你担惊受怕。”张恩瑞深情地看着花月容说。

众人慌忙中朝后院涌去,梅子被打捞了上来,但人早就没气了。

花月容沉沉地说:“高兴,高兴。”

柳延年在众人的搀扶下也来到了后院井边,见梅子横尸井旁,喊了声“作孽呀——”,就栽倒在地。

张恩瑞慢慢解下花月容的衣服……

二杆没有去井边,他一路狂奔着,来到初夏时节和梅子定情的地方,扑倒在地,嚎啕大哭:“梅子,是我害了你呀,梅子……”

女人一旦变心,在床上的一切都会变昧儿。这种感觉说不出,但能感觉到。折腾完了,张恩瑞靠在床头,点上一根烟,深吸一口,缓缓吐出,说:“你不对。”

离世

花月容也不反对,也不出声,沉默了许久,说:“什么不对?”

福不双至,祸不单行。

张恩瑞说:“你还在局中。”

梅子入土第二天,保长杨三益和县长袁烦坤来了。由于梅子的死,柳延年直到今天仍然卧床不起。二杆将保长和县长引入内室,杨三益和袁炳坤忙按住躺卧在炕上正要起身相迎的柳延年,他们互相寒暄了一番。

花月容又是一声苦笑:“每天不都在局中么?”

盏茶过后,柳延年问:“县长远道而来,想必是有事要找延年?”

花月容心一狠,将内心埋藏的一切从头至尾讲了出来,她讲到了徐怀近如何真心对待自己,自己又如何情不自禁爱上徐怀近,讲了好久,好久……最后流着泪说:“是我对不起你,是我对不起你。这次我走不出来了,走不出来了。这些事,我以后不会说出来,绝对不会说出来!堂口要散了,我不会妨碍你做大事,我只求你放过我!”

袁县长缓缓地站起身来,摘下帽子给柳延年行了个礼,说:“柳家出了个好男儿!”

张恩瑞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一丝表情,最后轻声地问:“这么说,你……真的爱上他了?”

柳延年不由一愣,看着杨三益问:“杨保长,这究竟是咋回事?”

花月容深深地点了点头。张恩瑞双眼一闭,泪水滑落下来。

袁县长这才沉痛地说:“少武在中条山战场上阵亡了,消息才到县上。我今天和杨保长来,是专程来送抚恤金的。”

花月容没说话,默默地从张恩瑞房里退出来,回到自己的住处,取出笔墨,写了一封自知永远寄不出的信,写好放在枕下,自己对着镜子梳理了一下,然后躺在床上,枕着这封信幸福地合上眼睛。

柳延年听了,心一下子沉了下去。他拉住袁县长的手,强作欢颜地说:“袁县长,如今日本人投降了,少武也算是为国家尽了他的责任和义务,我高兴……”

黎明前,一声枪响,寂静的夜空跟着一颤,花月容死了。没人知道张恩瑞是出于大事的考虑,还是个人的怨恨,总之,他亲手杀了自己最爱的女人。更没人知道花月容死前是否真的睡着了,她就那样静静地躺着,也许她听到了张恩瑞的脚步声,更听到了他扳机扣动的声音,她没有躲,她也无处躲,天下虽大,却没有她容身之地。

柳延年的大义感染了袁县长:“延年兄,少武也是咱县上的骄傲呀!”

多年以后,祖爷再次谈起这个局,总是唏嘘不已。谁人为好,谁人为坏,谁在局中,谁在局外,祖爷说不清楚,张恩瑞也说不清楚,徐怀近更说不清。花月容走了,带着她一生的苦,了不断的情,彻底走了。

“去把玉珍找来,”柳延年喘着粗气对二杆说,“让她见见袁县长和杨保长。”

日本军打过来后,祖爷派人将那些牛分给当地的老乡,抗日相持阶段,这些牛被老乡们套上车,帮忙运送前线退下来的中国军队伤员。祖爷慨叹:“人养牛三年,牛报人一生,善恶相报本简单,缘何人与人却总是剪不断,理还乱!”

玉珍知道少武阵亡,嚎啕大哭。杨三益和袁县长想去劝劝,被柳延年拦住:“让她哭吧,这孩子心里头苦哇!”说着,他一张嘴喷出了一口血。

后来,祖爷听说徐怀近与军统分道扬镳了,结果受到追杀,跑到香港,之后再没消息。

柳家又乱成一锅粥了。二杆这边劝姐姐玉珍,那边忙着照顾老爷,找大夫看老爷的病。

张恩瑞骗了钱财后招兵买马,拉起队伍与军统局周旋,据说先后刺杀了戴笠手下多名亲信,后来张恩瑞投靠了反蒋抗日的李济深。全面抗战爆发后,张恩瑞数次请愿上前线,在1940年桂南战役中被子弹打穿了胸膛,死前留下遗愿,火化后要将骨灰运回老家,埋在一个叫“花月容”的孤坟旁边。

柳延年病势加重,玉珍也只好强忍着亡夫之痛,和金梦瑶一起服侍公公。晚上点灯的时候,柳延年己气若游丝,对二杆说:“……长文咋还没回来?我……有话……要跟他说……”

这个美人局,是“江相派”第一次与国民党军统正面交手。随着军统势力在中国的日渐扩大,祖爷料到总有一天,“江相派”会和军统局狭路相逢,但他没想到这一天竞来得这么快、这么意外。

二杆忙说:“老爷,我已经叫小顺子去找去了。”

堂口遭受意外追杀

柳延年点了点头,看了看金梦瑶说:“……老大家的……长文就全……靠你了……他是个不争气的东西……你要管管他……”

1943年,四大堂口在重庆开大堂会,那次祖爷带上了“风子手”。结果因为之前西派掌门人秦百川没有处理好跟当地军阀的关系,差点被人家一锅端。老谋深算的祖爷,也差点趁机借刀杀人,灭了秦百川。

金梦瑶哭道:“爹,您老就放心吧!我记住您的话就是了。”

秦百川是四川的“大神仙”刘从云的得意弟子,刘从云何许人?西派“龙须芽”堂口的第14代掌门人,“一贯先天大道”的创始者,曾经当过大军阀、“四川王”刘湘的军师。当年张丹成春风得意时,西派的掌门人是段金山,刘从云只是段金山堂口的一个小脚,但刘从云聪明绝顶,有胆有谋,段金山死后,他很快成为堂口的掌门人。

柳延年又抓住玉珍的手,吃力地说:“孩子,柳家对不住你呀……以后……遇到合适的就……千万别苦了自己……”柳延年老泪纵横。

1936年,刘湘识破了刘从云的伎俩,下了追杀令,刘从云吓得赶紧躲了起来。1938年,刘湘病逝,刘从云返回四川,想重新执掌堂口,但堂口早已被秦百川釜底抽薪,已没有他的位置。刘从云恨得咬牙切齿,但也没有办法,秦百川一句话就能治死他:“刘湘死前留下遗言,一、抗战到底,誓雪国耻。二、追杀刘从云,解心头之恨。”言外之意就是,你刘从云能活着就不错了,还敢露面当大师爸?自此,刘从云隐匿上海,解放后,被成都中院判了死缓,后来病死。

玉珍看到公爹气息奄奄的样子,想到在这个家里,公爹对她最好,从没当她的面发过一次火,忙跪在柳延年的炕前,哭道:“爹呀,您就是赶我走我也不走,我要侍候您一辈子……”

秦百川是个心狠手辣的人,又是一个极为好面子的人,他并没有告知大家他当时正与某个军阀起冲突。堂会开到第二天,外围放风的小脚就来报,说一队带枪的人正朝这边奔来。

长文这时急匆匆地赶回来了,扑到父亲的床前,说:“爹,我回来了。”

秦百川当时就火了,从腰里拔出枪,大喊:“妈个铲铲!欺负到老子头上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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